今日乾清宮註定安分不了,太子妃之事尚未了結,工部那頭又出了岔子。李昭瀾立在桌前,聽完工科給事中的回稟,只冷冷勾了下唇角。
李韶詮指控他貪汙的那十萬兩銀子,最終在泅水縣衙的水庫中被找到。刑部趕到時,知縣已畏罪自盡,只留下一封自述信,將罪責寫得清清楚楚。
錢如泓盯著桌上的那封信,看了又看,只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這案子自打陛下交給刑部後,他是吃不下睡不好,好不容易找到些思緒,哪知抓一個死一個,好似他在閻王殿任職那般。他抬頭看向李昭瀾,壓低聲音道:“殿下,這才如何是好?就這麼……讓他們認了?”
李昭瀾合上那封信,指尖在桌上摩挲一番,神色冷淡:“既然他們想認,那就結案吧,這段時日辛苦了。今日就先到此,若陛下責問起來,便說是本王的意思。”
“殿下,臣——”錢如泓盯著他,官帽下的影子被漸斜的日頭拉得很長,欲言又止,“臣還有一事,不知是否可說。”
“錢大人,其不欲宣之於口,一旦同人詰問,便露欲言之意。”李昭瀾並未抬眼,“這麼簡單的道理,大人自是懂得。”
錢如泓喉嚨一緊,向前半步,正色道:“太子妃初次小產前日,臣見戶部侍郎與太醫院院判屢次碰面,雖不知為何,但臣直覺此事不簡單,故私下偷偷跟過費大人,發現他從市集藥坊買過女子小產藥。”
李昭瀾眉心淺淺收了收,道:“小產藥?”
“三稜和莪術,二者雖是活血化瘀的常見藥,可對有身孕之人來說堪比麝香,兩者摻和在食物中,不出一個時辰,便引得母體血流不止。”錢如泓嚴肅道,“另外,聽聞那段時日東宮小廚進了不少山楂、烏梅等多類酸澀食物。可臣打聽到,稱其小產之後服用酸澀食物,會使母體惡露不止,甚至腹部絞痛,這二者之間可是有何聯絡?”
李昭瀾盯著他沉默片刻,後道:“此事你可說出去過?”
錢如泓搖頭:“事關重大,臣不敢多言,深知是自尋死路。”
李昭瀾忽然抬步往外走去,臨近刑部大門,忽然回頭叫了他一聲:“錢大人,多謝。”
錢如泓隨即一楞,立馬反應過來,連忙整肅衣冠,向前一步,鄭重地行了個大禮。
錢如泓的話倒是提醒了他,鄧夷寧說過,方竹妤是知道自己懷有身孕的,並且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,故而設計小產。太醫院院判早些年是皇后提拔起來的,若是皇后知曉方竹妤在入宮之前便失節,她是否會允許方竹妤成為太子妃。
轉念一想,他認為此事並非如此簡單,畢竟只有方竹妤是知道孩子生父的,皇后亦不知曉。太子妃的人選本是杜予茵,雖說李韶詮自己並無抉擇權,可皇后是不滿意杜予茵的。當初急匆匆與方竹妤定下婚約,皇后功不可沒,如此說來,皇后便更不會讓這個天降的孩子說沒就沒了。
這麼一想,便是太醫院同太后通了氣。
李韶詮想瞞下孩子是因方竹妤入宮不久,二人便急不可耐地行了房事,屬實有悖禮數。九月二十八,方竹妤有孕也不足兩月,二人婚後便可坦白腹中孩子,這樣一來便不會遭人詬病。
行至半路,李昭瀾瞧見宮道上快步走來的江逸德,停了步子迎上去,問道:“江公公何事如此急躁?可是陛下身子有異?”
“奴才見過昭王殿下——乾清宮出事了,蕙妃不知從何得知弘樂公主與明塢皇子之事,正吵著要陛下給個說法。”江逸德眉骨輕壓,小聲道,“太子、皇后和蕙妃都在殿中,還有錦衣衛指揮使。陛下也是剛知此事與太子有關,拿不定主意,特遣奴才知會殿下一聲。”
李昭瀾眸光淡淡掃過他:“如今坊間傳聞四起,弘樂進宮躲著風頭,定是忍不住同蕙妃發發牢騷。只是既然與弘樂有關,為何陛下沒讓弘樂一同去乾清宮?”
“弘樂公主今早剛出宮,奴才派人去請了,想必正在路上。”江逸德提起此事就一陣為難,弘樂公主向來性子直爽,甚至是有些不近人情,他平日裡最不願打交道的便是弘樂了。
李昭瀾聽他話裡的意思是讓他去乾清宮,可工部一群人還等著自己,他想了想,讓江逸德去請駱閣老。
江逸德眼珠子一轉,猜測:“殿下可是找到那十萬兩銀子了?”
“找到了,但死無對證。”李昭瀾也不隱瞞,知道他定要回去給陛下傳信,再道,“此事煩請公公保密,就連陛下也不必轉告。十萬銀子入庫,刑部結案,工部和我脫罪,明日早朝再告訴陛下也不遲。”
江逸德眉眼瞬間舒展,自然不會壞了李昭瀾的好意,揚聲道:“那奴才便先在此恭喜殿下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