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地洞 “他們挖洞
泅水與芙蓉郡之間, 不過隔著兩道江,再往北渡一片深海,便是獴敕盤踞的北疆。
近來邊地不寧, 芙蓉郡屢有風聲傳來,說獴敕頻頻調動人馬,試探郅州關隘, 似有入侵之意。鄧夷寧只能率近千人自泅水南下,在兩地交界之地紮營五日, 以逼退獴敕。
這段時日她也沒有放棄尋找那兩萬將士的下落, 無論是從何方打探,都是一無所獲。
周海盡收眼底, 私下還偷偷增派了不少人打探訊息, 可依舊是兩手空空。
轉眼半月過去,鄧夷寧的日子幾乎被軍營佔滿,天未亮便出門, 深夜才回。周海起初還擔心她吃不消, 幾日後卻只剩下從心底油然而生的佩服, 別說軍中其他的兄弟,就連他自己也做不到每日近八個時辰的操練。
十月十三這日,泅水突降暴雨, 上游山洪夾著泥沙滾滾而下, 沿河一帶的房屋被沖垮了不少。鄧夷寧站在岸邊看了許久,面色冷沈,河堤年年修繕,卻經不起這樣的急水。她當晚回去便寫了封信,徑直送往駱閣老府上。
亥時正,大雨才徹底平息, 鄧夷寧果斷在院裡架了個火堆,一旁的石桌上是喝得東倒西歪的幾個兄弟。周海從屋子裡出來,笑著拍了拍那幾個兄弟,叮囑幾人別喝太多。
鄧夷寧笑著打趣他像個老媽子,兩人有說有笑,最後將話題扯到了西陵之上。鄧夷寧這才知道,周海最早竟出身於西陵軍,她略感意外,帶著試探的意味問道:“此前從未聽你提起。”
周海撥了撥火堆,火星四濺又很快暗下去,語氣平淡:“都是舊事,我在西陵軍也只待了一年,知道的不多。何況——我對那地方的人,實在談不上什麼好感。”
陛下當年特赦西陵,準其組建新軍,他本以為能直赴邊關,牽制遼北。怎料去了才知,這支新軍只能聽衙門差遣,替他們做一些瑣碎差事。後來滄州武招,他同趙懷允商量後,轉而投身武行。再往後,便是荊州那場變故,他毅然趕赴荊州,數年時日立下軍功,接手了鄧毅德在荊州培養的部分將士,也就有了如今改名換姓的慕雲衛。
鄧夷寧起初知道周海將軍取了這麼個名字時,還傻傻地以為只是巧合,可將軍告訴她,自己是為了保留殘雲騎的影子。她還是很好奇,畢竟二人從未見過面,殘雲騎對周海而言不過是一個名字,即便是後來在戰場上的碰撞,也只是短暫一瞬。
周海笑了笑,似乎在回味以前的日子:“不怕你笑話,就因為殘雲騎不嫌棄我是個莽夫,我並非正經武行出身,那時候是個人都可以在我頭上拉泡屎。也只有在戰場時,才能感覺自己是有用的。殘雲騎平等地看待每一個人,不會因為我的刀很鈍、很舊而看不上我。”
慕雲衛,取仰慕、敬慕之意。
鄧夷寧聽得出神,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,若有所思。正欲開口,院門卻被人重重拍響,喝趴的幾個兄弟也抬起頭來,嘴上罵罵咧咧。
一個身著甲冑的將士跌撞著衝進來,滿身汙泥,喘得厲害:“將、將軍不好了……河道上游衝下的山洪中,發現了十幾具屍體,全是男子!屬下已去請了仵作,但屬下看著那些屍首泡得發脹,瞧著不像是近日才死的。”
鄧夷寧回頭同周海對視一眼,二人不再多言,立刻帶人趕往河岸。半途中,天公不作美,又飄起了小雨。等趕到河岸時,大雨來襲,屍首上方搭了個簡易的棚子,此刻搖搖欲墜。
大雨來得急,將士們一窩蜂趕去加固河道兩岸,鄧夷寧隨手點了兩個人,和周海一同將屍體轉移去了百米之外的屋簷下。
仵作冒雨趕來,定睛一看,臉色瞬間變了,說這是荊州的那夥山匪,已經有好幾月沒見到他們人了,還以為是荊州打掉了山匪窩。
鄧夷寧上下打量一番:“荊州山匪?你為何會熟悉荊州的山匪?”
仵作看了眼鄧夷寧,回道:“不瞞將軍,我們仵作上山採藥是尋常事,衙門每月給的例錢根本不夠,有些藥材藥坊也買不到。荊州山多,險山出好藥,自然就見過這群人。”
周海皺眉:“你一個仵作,採藥作甚?”
“這……這不是要養家餬口嘛,這地兒死的人不多,驗一個兩百文,實在是養不起一家五口人。”仵作搓了搓手,賠笑道,“將軍,仵作賣藥材也不違法,不能抓我去衙門吧?”
鄧夷寧揮揮手,示意他幹活,轉頭看向周海,問:“你在泅水這麼久,沒聽說過?”
周海莫名地搖了搖頭,理直氣壯:“軍中死了人就拉去埋,請仵作那不浪費嘛!”
遠處河堤,衙門的人匆匆趕到,口中連聲說定會抓到兇手,可話說得再響,也蓋不住底氣不足。前些日子刑部的人剛來過,縣衙知縣投河自盡,如今上下亂成一鍋粥,場面顯得格外混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