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禁客》第231章 撥雲 “這都是你(1)

作者:春台秋水·21天前

第231章 撥雲 “這都是你

“昭王妃之言, 臣不敢苟同。依王妃所言,豈不是要令朝廷追認舊愆?更進一步,豈非要讓陛下自承其非?天子乃天下之主, 君為綱紀,法出於上,有道天視自我民視, 天聽自我民聽【1】,若朝廷自亂其斷, 天下便會疑其是非。今日若為了謝氏一案動搖既定之論, 來日凡負罪之臣、敗軍之將,皆可援此為辭, 國法將何所依?謝氏罪案或許自以為撥雲見日, 然臣以為,此舉未必是沈冤莫雪,反倒近乎以偏概全。朝廷繫於一統, 天子之斷不容反覆, 既如此, 便不當以訛傳訛,使天下疑朝廷之公斷。”

田仁整了整袖口,神情端肅。

階下站著的半數都是武將, 聽到後半段已漸漸有些跟不上, 只覺得句句在理,卻說不出為何在理。倒是那些個文臣頻頻點頭,似是聽出了其中的意味,但對於鄧夷寧來說,不過兩個字便能總結。

先前最早出言反駁她的那位大臣又站了出來,像是得到了倚仗, 神情也比方才多了些底氣,說著又順勢誇了田仁幾句,話裡話外盡是奉承,已有不少人聽得微微皺眉。

駱閣老位列文臣之首,原本垂目不語,此刻聽到這裡,終是抬起頭站了出來,痛斥回去。

“這話倒是沒錯,只是老臣聽著,總覺得有些話似曾相識。”說到此處,他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在場眾人,“當年謝家定罪之時,朝中也有人如此言辭鑿鑿,說證據確鑿,說國法難容。可如今呢,不也到了即將推翻的地步?老臣只是覺得,若真是問心無愧,何懼再查?這查得也不過是當年涉事之人,與在場諸位大人有何關係,為何一定是如此反對?”

含沙射影被駱閣老玩得明明白白,與杜氏牽連頗深的官員臉色微沈,方才那位附和田仁的大臣,神情頓時無比難看,只得悻悻退回。

一時無人敢接駱閣老的話,所有人面面相覷,低聲與旁人說上兩句。忽然,一聲悶響在殿中響起。

王行育猛地叩首,聲音低啞卻帶著壓制不住的憤懣:“陛下!罪臣願以死謝罪,只求還謝家一個清白!罪臣隱忍二十餘年,不過是求一個公道,懇請陛下重審荊州血案,切莫一葉障目!”

王澤將一切盡收眼底,看向龍椅上的李崢,有些動容。

他曾在御史臺二十餘年,荊州血案雖不是親手查辦,可他見過杜氏的手段,所以後來鄧毅德出事,他分明是知道些許內情,卻礙於杜氏幾乎隻手遮天,終究沒有站出來。

不是不想,而是為謝家說話的人,全部倒在了杜氏手中。他兩次懦弱,致使兩位忠臣倒下,如今再看殿中跪著的王行育,他沉默了一瞬,終於出列。

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”他拱手禮道,目光頓時集中到他身上,“王行育此人身份確實覆雜,荊州血案距今多年,已難再查,但聿靖之役證據確鑿。殘雲騎覆滅在先,趙懷允遇害在後,此人難辭其咎。只是臣查證當年購買軍械之事時,始終有三處不得解,一為錢財,二為運輸,三為供貨。三者看似不起眼,可卻是此案定罪的重要證據之一。臣斗膽懇請陛下暫緩處置,待都察院查清來龍去脈,再作定奪。”

王行育猛然抬頭,怒聲道:“你不過是想掩耳盜鈴!這些事我早已交待得清清楚楚,卷宗裡皆有記載!無論是怎麼查,這件事都是我一人所為,再查又有何用!”

鄧夷寧聽著王澤這番說辭,心裡打起鼓來,她記得此事已上報過大理寺,季淮書親自記錄在案,還抄了那貨船,莫非是大理寺沒有抄送都察院?

她剛要開口說話,一個氣質不凡的人站了出來,沈著嗓音道:“陛下,老臣不善爭辯,但為國征戰多年,只懂一件事,那便是戰場無逃兵,就算是說破了天,這謝家臨陣脫逃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。荊州失守不過數日,可老臣率軍收覆此地,卻花了近十年。十年之間,數萬名將士埋骨關外,若今日一句翻案,便讓謝家之罪不了了之,那些死去的將士又該當如何?老臣認同王大人所言半句,一碼歸一碼,王行育入大理寺是因聿靖之役,也應按照謀害武將、勾結敵軍定為死罪。若是罪魁禍首替謝家翻案而得以苟活,只怕寒的不只是殘雲騎的心。”

不等他人說話,殿上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嗓音:“看來泊安侯與太后也有著不可言說的關係啊。”

眾人回首望去,是另一個不請自來的李昭瀾,畢竟身份特殊,他們不能像斥責鄧夷寧那般,只是一個個都變了表情,很是不自然。

李昭瀾看著泊安侯,直言:“這便是今日泊安侯露面的目的嗎?是受人指使,還是自願前來?不如泊安侯當著陛下面說個明白,這些年你的好兒子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?泊安侯怕是忘了,當初你父親和謝家是同一條船上的人,究竟是為何棄船而逃,難道也要本王替你說出來嗎?本以為沈寂多年,從此不問朝堂便可以略而不談,哪成想啊,本王可都替你記在心裡呢。”

他略過眾人,站在鄧夷寧身側,一個安撫的眼神遞過去,鄧夷寧便有了十足的把握,果斷朝李崢拜下,說道:“陛下,臣今日所求還有另一件事,關乎王行育生死,亦牽扯朝堂,還請陛下定奪!”

李崢扶著額頭,淡淡問道:“何事?”

“不知陛下可還記得小侯爺馬顧,在西陵時,臣曾與他多次交手,從他口中聽到了不少關於王聿的說法,其中印象最為深刻的,便是他告訴臣,王聿私販軍器是受劉集指使。可臣所呈的書信中,並未提及此事,馬顧小心謹慎,與背後之人來往之事都記錄信中,為何獨獨少了這個細節?直到祁陽王告訴臣,王聿從臣父手中搶走殘雲騎兵符,是為了救下臣父,其緣由是殘雲騎叛變。可那時臣父已辭官十六年之久,持有殘雲騎虎符的,是帶軍駐地西陵的田懷武將軍。即便他再不服田懷武,出於禮儀,也不該如此輕蔑。”

李崢皺眉問道:“你的意思,是你父親故意告訴祁陽王這個訊息的?”

鄧夷寧搖頭道:“臣不知,但馬顧後來又提到一件事,說趙懷允將軍是自殺。馬顧在越障侯處聽到,說趙懷允跟大皇子有過勾結,此事關乎西陵安危,不慎被王聿知曉,他便殺了王聿。之後發現被大皇子所騙,自己無意殺害了無辜百姓,於是在愧疚中自戕而亡。”

文臣一列有人冷聲嘲道:“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。”

鄧夷寧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,她並未回頭看向出聲之人,微微揚聲:“對,這位大人說的不錯,就是一面之詞。馬顧所說劉集指使王聿私販軍械同是,祁陽王說殘雲騎叛變亦是,就連馬顧再次提到趙懷允將軍仍是。這麼多的一面之詞,諸位不覺得奇怪嗎,為何這些事都有兩種說法?”

“臣以為,整件事只有三人最清楚,一是臣父,二是前工部侍郎姜衡思。可二人如今已死,開不了口,便只剩下第三人。”鄧夷寧緩緩垂下目光,看向身側的王行育,“昨日大理寺內,昭王說過一句話,‘殘雲騎不能成為第二個謝家’,臣只當這句話十分耳熟,似乎許多人都曾這麼說過。適才想起,臣父留下的信中、姜侍郎的遺書,還有祁陽王的臨別之言,似乎都有這句話。諸位或許好奇,前工部侍郎姜衡思為何會有遺書,他不是被臣父殺害的嗎?西陵之行,祁陽王臨死前曾給過臣一塊玉牌,臣回到宣州後便還給了祁陽王夫人,此後再無聯絡。直到昨日,祁陽王府派人送來了一個木匣子,匣子似乎是被埋在地裡的,雕花部分還藏著些許泥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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