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禁客》第232章 見日 “又是一年(2)

作者:春台秋水·21天前

“諸位大人可要看仔細了,本王手中的東西,便是你們心心念唸的證據。不知各位可還記得遂農縣衙報上來的一起兇殺案,裡面牽扯出藏匿在滄州縣衙的三千精鐵,這精鐵被製成精盾,最後用於對付敵軍,也算是物盡其用,只是有些事,卷宗裡沒有寫清楚。先前昭王妃傳信與本王,詢問枝靖府可曾收到過精鐵,彼時本王還納悶,枝靖府向來節儉,何曾有過這等好東西,後來才知道,這是拿本王當了個幌子啊。”

“這批精鐵原屬郅州軍備庫,是北疆戰敗前曾留在郅州的東西。兩年前,郅州軍備庫傳信越障侯,聲稱有批精鐵急需送往枝靖府。不幸的是,精鐵在半路被人劫走,據越障侯交代,劫走之人拿的是東宮之物,兩年前東宮裡住的是誰,不必本王提醒諸位吧。也就是那時,越障侯便上了這條賊船。雖然郅州上下早已換了批官員,但大皇子有一件事疏忽了,郅州上任知州下令,州衙出入的所有東西都需記錄在案,備雙份分別存於衙門架閣庫和都司卷宗室。而本王手中這份,便是郅州典史大人親筆。”

“再說祁陽王之子的死,朝中一直說,他們是效仿王聿私販軍械,被馬顧識破後所殺。”李慎恆看向跪在地上的一眾人,“可諸位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,那便是馬顧為何會知曉此事?王聿當年在趙懷允與田懷武眼皮子底下私販軍械,尚且能夠得手,他馬顧距離祁陽王二子所在之地百里遠,他是如何知道二人要做什麼?千里眼還是順風耳?更何況當年刑部卷宗裡記錄清楚,兵部和吏部所報名冊中,前往西陵的只有長子一人,那次子為何也出現在西陵之中?”

錢如泓的臉色頓時難看。

李慎恆繼續說道:“刑部查案不力,讓祁陽王蒙冤多年,受盡非議,本王亦有責任。可若是說大人已盡力而為,倒叫本王有些不解——為何你們找不到的證據,本王卻輕而易舉就能找到?”

紙頁在空中散開,飄在地磚上,落在腳邊。

李慎恆並未露出明顯的怒意,只是眼神沈了幾分。

“諸位拿著朝廷俸祿,本該為國為君盡心,可有些人,如今私底裡仍稱大皇子為太子。至於你們效忠太后之人,本王甚是好奇,太后許諾了什麼?官職?銀錢?還是軍權?”他看著這些人,輕笑一聲,“不過是朝中一些閒散文臣,平日裡連話都說不上幾句,到頭來還不是一樣淪為落水狗。”

“咳——”御案之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,李崢微微皺眉,似乎是被吵醒,“靖王,注意言辭。”

鄧夷寧抿著唇,真是替李慎恆捏了把汗,難怪昨日李昭瀾死活不讓她今日出頭,原來是在這兒等著。

之前還覺得奇怪,為何朝中會是以太子和靖王為兩派,畢竟靖王不在朝堂多年。今日一見,倒是全然明白了,他不把靖王看在眼裡,是因為早把人送了出去,在外駐地的皇子不受寵,自然也威脅不到他。

所以在李韶詮眼裡,李昭瀾才是最大的威脅,但他獨獨沒算到李慎恆對這個弟弟的寵溺。鄧夷寧心裡一驚,感慨自己竟用了寵溺這個詞,有些心虛的瞥了眼男人,怎料李昭瀾一臉認真地看著李慎恆,絲毫沒注意自己。

或許用扶持二字定義兩人的關係,比較妥帖。

李慎恆一一羅列,配合周肅之和澄夜的證言,將在場眾人罵得體無完膚,絲毫不顧及李崢還坐在上面。好不容易歇口氣,內侍將地上散落的東西呈給李崢,遠遠便聽見江公公的聲音。

“陛下,大將軍回來了。”他看見站在殿中的李慎恆二人,禮道,“多虧了二位殿下有先見之明,老奴與大將軍去時,場面已被穩住,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妃都安然無恙,此刻正在趕回的路上。”

江逸德掛著半笑不笑的表情,泊安侯聽見方竹妤安然無恙後,轉頭不再去看眾人。

錢如泓抓住機會,拽著王澤一併爬向中央,給自己求了一條活路:“陛下,臣未能查明事實便輕率定論,使祁陽王之子蒙冤,實在罪該萬死。臣願攜王御史徹查此案,務必還謝家、殘雲騎和祁陽王一個真相,還請陛下給老臣一個贖罪的機會!”

王澤在心裡問候了他祖宗八輩,卻也立刻附和幾句。鄧夷寧見狀,二話不說便跪在兩人身側,李昭瀾甚至沒能拉住她。

“陛下,既然能重查三案,臣也有一事相求。”她抬起頭,挺直背脊,“臣願以鄧毅德長女之身請命,還望陛下允准重查鄧氏滅門案,給臣父一個清白,也給臣一個效忠朝廷的機會。”

駱閣老站在人群之中,看了她一眼,上前附議。身後零零散散地響起幾個聲音,隨後逐漸整齊。

“臣附議——”

李崢這時才慢慢睜開眼,他看著階下跪著烏泱泱的一片人,沉默片刻。炭火的暖意席捲全身,一點星火從盆中跳出,很快熄滅在地上。

“朕以為,應當一視同仁。既然王御史和錢尚書有心查證,而昭王妃所呈之物,亦表明鄧氏案確有蹊蹺,那便由你二人查辦。”

錢如泓連忙叩首,卻並未聽見接下來的話。

有人遲疑著開口:“陛下,那另外三案……”

“另外三案,今日已有諸多證據在前,朕以為無需再查,涉案官員一併查辦即可,此事由靖王負責。”李崢喚了一聲江公公,“傳朕旨意,昭告天下,言謝家、殘雲騎和祁陽王二子,乃為國忠臣,實為無罪!至於其中牽涉的官員,無論涉及何人,一律拿下,直至查清。”

等人散去,殿中只留一人。

小雨早已停下,地上卻泥濘一片,進出之人留下不少腳印,來來回回交錯重疊,卻只有澄夜未能走出去。江公公看著他身著單薄,差人送了件大氅替他披上,觸碰間,才覺眼前之人是如此單薄,臉頰也比之前凹陷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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