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夷寧沉默了一會兒,才緩聲道:“別太擔心,既然衙門已經說他們是來鬧事的,那便說明你們家藥沒問題,吃過你們家藥的,也不會因為這點捕風捉影的訊息而抱有意見。”
沈芮宜點點頭,卻還是沒有完全放下心。
兩人正說著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丫鬟跌跌撞撞跑了進來,氣還沒喘勻,話已經說出口。
“老爺,老爺不好了,門口來了衙門的人,說又有一戶人家報官,稱咱家藥材吃死了人!還有碼頭那邊來信,說沒有咱們在郅州訂的藥材,人家在芙蓉郡拉了一船玉料,停在滁州也只是休整四五日便啟程,我們的藥材全沒了……”
沈郜氣急攻心,一下子暈了過去,最後還是鄧夷寧陪著沈芮宜去的衙門,再出來時,宵禁將近。
沈芮宜眼眶一直是紅的,走著走著便忍不住吸兩下鼻子,鄧夷寧拉著她的手,安慰的話已說盡,再多說也是無用。
跨過一道門檻,鄧夷寧還是開了口:“先前藥鋪開張時我便問過你,你爹可有在此結仇。你當時說沒有,還覺得是我想太多,現在可明白了,我當初為何要那樣問你?”
沈芮宜沉默了一會兒,後悔當初沒把這話聽進去,悶聲道:“是我想簡單了,本以為做生意,去哪兒做都是一樣的。加上那人開的價錢的確要便宜不少,我便將此事告訴了我爹。”
“好了,先回去看看你爹。”鄧夷寧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們也是被騙,這幾日就先別開張了,好好在家養身子,等衙門有了訊息再說。”
衙門前停著兩輛馬車,沈家丫鬟拘謹地站在一旁,看見自家小姐立刻迎了上去,同二人道謝後立刻驅車離開。
鄧夷寧走上前,看見男人肩頭雪白一片,想必在此等了許久。
她問:“怎麼不在車裡等著?”
“張閣老走了。”
鄧夷寧原本已經抬起腳要上車,聽見這話停了一下,回頭看他:“是壽終正寢,還是別的緣故?”
“時辰到了,自然便走了。”李昭瀾扯出一個難看的笑,“挺唏噓的吧,分明早上才見過的人,此刻卻躺在棺材裡了。”
鄧夷寧聽出來他話裡的不對勁,收回那隻腿,面向他開口:“你跟張閣老的關係很好。”
鄧夷寧肯定地問出口,他肯定地點頭回應,說道:“年少時頑皮,夫子都因我是皇子不敢責罰,只有張閣老不一樣,不管是誰的孩子,都一視同仁。雖然張閣老年紀大,但他給我的感覺真挺像父親的。”
李昭瀾看著她的表情,知道她或許是想笑:“想笑便笑吧,沒人會把一個與祖父相似年紀的人,當作是自己的父親,儘管在那時所有人的眼裡,我有著陛下全部的寵愛。這就是人們口中的——恃寵而嬌?”
鄧夷寧癟了癟嘴,安慰的話已全部給了沈芮宜,此刻是真的想不出一點。她撐著男人的手,上了馬車,調侃道:“你還挺會定義自己的,知道自己在百姓眼裡是什麼樣的。”
“我是說嬌氣的嬌,不是驕傲的驕。”男人跟在她身後,上了馬車。
“在我眼裡,你都是。既驕傲,又嬌氣。”鄧夷寧齜牙咧嘴,方才的氣氛一掃而空。
李昭瀾見狀一把捏住她的臉,鄧夷寧嘟著嘴,說不明白話,他貼上去親了兩口,鄧夷寧嫌棄地推開。
“說正事!說正事!”拍開李昭瀾的手,回憶起方才在衙門裡沈芮宜說的話,“自稱郅州來的藥材商人,已經確定是假扮的。沈芮宜說,就是在店鋪開張後不久,那人便不請自來。他們給的價格的確便宜不少,起初沈郜還有些猶豫,可合作兩次後,不管是品質還是價格,都挺不錯的。沈郜就試著簽了一個大單,對方也很爽快地給了貨,但這次對方要全款。沈郜有些擔心,只給了七成,沒想對方還是跑了。”
“這事兒就奇怪在,那人跟沈家交易時,竟自己主動讓利,說只需要沈家提供他們在泅水購買的幾種藥材便可。有象皮、乳香、白及、薄荷、血竭、山楂,還有珍珠粉,我瞧著也沒什麼特別的,但珍貴是真的。沈芮宜說,血竭和象皮這種東西,對刀劍傷有著奇效,你說對方會不會是別有用意?”
“有止血生肌,也有活血化瘀的,山楂跟薄荷說不定就是個幌子。”李昭瀾看著她,“還記得唐賢給的訊息嗎,範深帶著軍隊直接消失了。消失前,他們跟唐賢打了一仗,可以說是狼狽逃走。”
鄧夷寧掰著手指,算了算丘北軍如今的情況,猜測道:“這範深能夠帶走的人也就一千左右,按照沈家提供藥材的時日推斷,應該就是那群人。但他們會躲到哪兒去,李韶詮會不會也在裡面?”
“宣州這麼大的土地,怎會容不下他們?”
鄧夷寧聞言點頭,想想也是,但李韶詮自小便驕傲,當真願意委屈自己,躲在深山老林之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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