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玉聽他一語道破這水的來歷,心頭像被指尖輕輕搔了一下,說不出的熨帖。
只是這份歡喜,她半分也不肯露在臉上,隻眼波微微一動,仍用那副淡如秋水的語氣追問道:
“那這茶呢,你可吃得出來?”
西門慶又把杯盞端起來,湊到鼻尖聞了聞,終究是搖了搖頭,
“這茶的妙處,我可就真辨不出其中的門道了,不敢在姑娘面前胡謅,還請姑娘賜教。”
妙玉聽了這話,倒也不意外,只淡淡點了點頭,便開口說這茶的來歷。
原來這茶出在玄墓山的一處絕壁,那壁立千仞的石崖上,偏生石縫裡長了幾株老茶樹。
尋常人莫說採茶,便是望一眼都頭暈目眩,山民便給它取了個渾名,叫“猴兒茶”。
意思是說除了攀援如飛的猿猴,再沒活物能上去採它,這茶一年到頭採不幾斤,是極難得的奇珍。
西門慶聽得這茶來歷這般離奇,不由來了興致,笑著問道:“那這茶,當真是猴兒採下來的?”
妙玉聞言,不由撇了撇嘴,嗔道:“你可真會胡思亂想,世上哪裡去找會採茶的猴兒,這點子茶,是師父的一個朋友採了送她的。”
“哦?”西門慶眉峰一挑,話裡有話的問道,“那大師這位朋友的功夫,可真是了得。”
妙玉一時沒轉過彎來,哪裡聽得出他話裡藏著的機鋒,正要開口接話,卻被一旁的了因師太打斷了。
“施主,”了因抬眼看向西門慶,渾濁的老眼裡帶著幾分懇切,緩緩開口道,
“此番北上,多蒙你照拂。”
“我這副殘軀,就像風中殘燭,不知哪日便要西去見佛祖了,唯有妙玉這孩子,是我唯一的牽掛,日後還要勞煩施主,多照看她幾分。”
見二人都要開口,了因便擺了擺手,然後又道:
“出家人身無長物,無以為報,不過我對先天神數,還略通皮毛,便為施主卜上一卦,問問前程,你看如何?”
西門慶聞言,心頭猛地一跳。
他早聽聞了因師太的先天神算靈驗,也曾動過這個心思,只是見她病體支離,才沒好意思開口。
此刻聽她主動提起,當真是喜出望外,忙不迭放下茶盞,起身離座,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,
“固所願也,不敢請耳,大師肯賜卦,真是求之不得!”
了因被他這句文縐縐的謙辭,逗得噗嗤一笑,一旁的妙玉,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挑了挑。
只是那笑模樣,快得像風吹過水麵的漣漪,轉瞬便又恢復如初。
了因師太平生精研先天神數,奇門六壬、紫微斗數無不通曉,最靈驗的,卻是這扶乩請仙之術。
當下她先問了西門慶的生辰八字,又取過銀針,分別在他左右手的拇指上,取了些血,和了硃砂,凝神畫了三道符。
待一應物事備妥,方才還笑語晏晏的了因,與一臉冷漠的妙玉,臉上都斂盡了所有神色,只剩下一片莊嚴肅穆。
西門慶見這陣仗,也收了心思,屏氣凝神,不再多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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