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六章 二女扶乩
如此約莫一炷香的功夫，了因猛然雙目一睜，那雙本已昏花渾濁的老眼，此刻竟似爆出寸芒。
那一雙精光發亮的眸子，此刻彷彿能穿透陰陽！
她目光掃過西門慶，沉聲吩咐：
“曹施主，一會你只需靜心凝神，誠心祈願，一念不生，萬緣俱寂，不可有半分雜念！”
不等西門慶應聲，她又轉臉看向妙玉，語氣更重了幾分：
“妙玉，你為乩手，切記心無掛礙，隨筆而動，不可有半分主張，違逆神意。”
待兩人齊齊應了“是”，了因這才取過符紙，就著燭火點燃。
待符紙燒成灰燼，又取過三支線香，在燭火上引燃，雙手持香，朗聲祝告：
“今有榮國府賈瑛，心誠向道，叩問前程休咎、一生禍福，弟子了因，恭請無生老母聖駕降臨壇場，垂賜乩文......”
如此祝告三遍，她方才畢恭畢敬地，將三支線香，穩穩當當的放入案上的香爐之中。
就線上香入爐的剎那，明明是密不透風的靜室，竟無端生起一縷清風，繞著乩案打了個轉。
案上三支線香的火頭，被這風一吹，陡然亮了起來，那緩緩升起的嫋嫋香菸，竟不散開，而是凝成了一條直線。
妙玉雙手扶著乩架，只覺掌心猛地一沉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道，從乩架上透了過來。
她跟著師傅扶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，知道這是神意將至的徵兆，忙把心頭那點殘留的雜念盡數摒去。
然後雙目微合，只留一絲清明，任由那股力道牽引著自己的手。
“神意已至，妙玉，隨力而動，不可違逆！”
了因師太的聲音陡然響起，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乩架上的柳木乩筆，連眼都不敢眨一下。
話音落後，她才閉上了雙眼，伸出枯瘦的左手，扶住乩架的另一端，凝神靜氣，只待神意牽引。
西門慶站在一旁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乩案。
只見那乩筆先是微微顫動，像春風裡的柳絲，隨即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。
帶著乩架在黃紙上輕輕劃過，也不知怎的，他看著那跳動的乩筆，只覺自己腔子裡的那顆心。
也跟著那筆的節奏一起躍動，跳得他胸口發悶，額頭上不知不覺，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這般雜亂的划動轉瞬即逝，然後乩筆的抖動忽然慢了下來，漸漸有了章法。
“賈施主，乩文將降，仔細記錄，不可有半分遺漏！”了因師太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卻依舊閉著雙眼。
西門慶忙應了一聲，一把抓過早已備好的紙筆，身子微微前傾，一雙眼死死地釘在乩盤之中。
只見那乩筆緩緩抬起，又輕輕落下，接著筆勢陡然放開，竟是滿紙龍蛇飛動的狂草。
那筆鋒凌厲的，竟不似出自兩個女子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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