虧得西門慶眼疾手快,筆尖跟著乩筆走,一字一句地抄錄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待四句乩詩抄完,他只覺整條右臂痠麻得像不是自己的了,手腕抖得連筆都快握不住。
不過只是抄了幾句乩詞,卻感覺這竟比上一世,跟著吳月娘抄了一整部《金剛經》還要累。
再看乩案後的兩人,更是累得脫力一般。
了因師太鬆開乩架,身子晃了晃,全靠妙玉扶著才站穩,一張臉白得像紙,滿頭白髮都被汗水打溼了,貼在額角。
妙玉更是不濟,額角的香汗,順著鬢角往下淌,一路滑到頸窩裡,把月白的僧衣領口都濡溼了。
她正垂著眼喘氣,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汗珠,一抬眼,正好撞見西門慶直勾勾看過來的目光。
西門慶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一跳,忙收回目光,手忙腳亂地端起案上,自己方才用過的那隻綠玉斗,遞了過去,
“姑娘累壞了吧,快,快喝口茶潤潤嗓子。”
妙玉剛從神意牽引的狀態裡退出來,腦子還昏昏沉沉的,只覺喉嚨幹得像要冒煙。
見遞過來的是自己素日用慣的綠玉斗,想也沒想便接了過來,然後仰起頭,便把半盞涼茶一飲而盡。
涼沁沁的茶湯滑過喉嚨,落進肺腑,只覺渾身的疲乏都散了幾分,靈臺也瞬間清明過來。
這一清靜,她猛地反應過來——這綠玉斗,方才明明是這男人湊在嘴邊喝過的!
一時間,她臉騰地一下就紅了,但又不敢把這話說出來,再讓那人和師父......
就在這時,了因師太緩緩睜開了雙眼,只是氣息依舊有些不穩。
西門慶忙收回落在妙玉身上的目光,趕緊拿過了因剛才用過的瓷杯,斟滿了熱茶,雙手遞了過去。
了因師也渴得厲害,接過杯子,也顧不上燙,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。
待一盞熱茶喝完,這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,又靠在椅背上緩了半晌,才抬眼看向西門慶,
“施主,請把方才抄錄的乩詞,拿來與我看看。”
西門慶應了一聲,恭恭敬敬的,把抄好的乩詞,雙手捧了過去。
然後感覺自己也有些口渴,便很自然地拿過案上那隻綠玉斗,提起茶壺,斟了滿滿一盞。
湊到嘴邊,慢悠悠地喝了起來,彷彿全然忘了,這杯子妙玉才剛用過......
妙玉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,有心要上前攔他,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了因本是端端正正坐在蒲團之上,神色平和,一如古潭止水,波瀾不驚。
可眼神掃過那頁乩詞以後,不由發出了”咦“了一聲。
眼瞼猛地一抬,整個人的身體,似乎也微微一震,她那眼神中,竟翻湧著掩不住的震驚與難以置信。
連握著素箋的指節都微微發白,那薄薄的一張紙,竟險些拿捏不住。
妙玉坐在一旁,一直留意著師父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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