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字院,當身著嶄新黃布僧衣的王重一,不,現在應該稱呼他為法海僧頭。
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踏入卯字院大門時,所有正在啃著冷硬麩皮窩頭。或癱在通鋪上喘息的小沙彌們,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,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。
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,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的顏料盤,有敬畏,有茫然,有崇拜,有掩飾不住的嫉妒,有深藏的不甘,還有幾位眼中不加掩飾的不爽。
這些複雜的目光王重一昨日便已承受過,如今坦然受之,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朱重九和徐大身上,微微頷首,兩人連忙站直身體,眼神中帶著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。
「見過法海僧頭。」
一眾小沙彌們齊聲叫道。
「嗯。」王重一輕嗯了一聲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穿透了院中的寂靜,比起往日的溫和,今日卻似乎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。
這,就是權力的加持了。
「集合吧,聽我安排今日雜役。」
小沙彌們不敢怠慢,紛紛起身,擠擠挨挨地在院子中間站成了幾排,動作間帶著幾分慌亂和拘謹,王重一站在臺階上,居高臨下,目光再次掃過這些朝夕相處了幾日。如今卻顯得格外陌生的面孔。
昨夜的觀察清晰地烙印在他腦海:那幾個眼神淬毒的小沙彌,此刻正站在後排,努力低垂著頭,但緊握的拳頭和僵硬的脖頸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忿。
他心中毫無波瀾,唯有冷靜的盤算。
前世的網友經驗之一告訴他。
管理一群牛馬小弟,恩威並施是基礎,區別對待是效率。
像法元師兄的那樣的『一視同仁』只是場面上漂亮話,真正要掌控局面,就得用好手裡這根分配雜活的『令箭』。
「今日卯字院任務,分三部分。」
王重一輕輕哼了一聲,開始下達指令。
「第一部分,日常灑掃。挑水。整餳院落。此活計需七人,由李三四。王五七……你們七個負責。」他點了幾個昨日觀察中眼神相對平和。沒有明顯敵意的少年。
這幾個就是那種聽話,吃苦,又老實的老實人,這種人是最上等的牛馬,也是最聽話的牛馬,他不會欺負他們,但也不會優待他們。
被點名的老實沙彌們鬆了口氣,雖說是日常雜活,但比起那些重活累活,已是輕鬆不少。
「第二部分。」
王重一頓了頓,目光轉向朱重九和徐大,嘴角帶笑,聲音溫和。
「朱重九。徐大,你二人負責清理伙房後院的雜物,將廢棄的籮筐。破麻袋整理歸置即可。記住,要仔細,莫遺漏。」
此言一齣,院中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抽氣聲,伙房後院的雜物清理?
這幾乎是卯字院最輕鬆的活了,不用風吹日曬,不用肩扛手提,更不用忍受油汙惡臭,這明顯是在照顧他二人。
朱重九和徐大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驚喜和感激,朱重九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,終於不用去累死累活的劈柴了,挺直胸膛大聲應道:「是!法海僧頭,重九一定辦好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