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五章 玻璃窗後的淚
這裡，顯得空曠，回聲又很大，幾人的腳步聲填滿了這個讓人感覺有些森然的地方，今天有些特殊，這是全家人來探望老秦的日子，前方一身軍裝計程車官，帶著這一行人沿著樓道走過來。
或許是有些激動，也有盼望，秦奶奶今天雖然是拄著柺杖，但是在秦佳敏的攙扶下她的步子明顯快多了，柺杖觸地時快而有節奏的聲音，就像眾人的心跳聲一樣。秦佳敏扶著自家母親的另一個胳膊，也能明顯感覺到老人的心裡是興奮異常，平時有些無力，此時卻像是卯足了勁的，秦佳敏汗顏了，看來母親對大哥的這份母愛可是一點都不少啊，就算是繼子。這份關愛可是一點都不少啊，果不其然，在母親的心裡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吶。秦佳敏和秦奶奶是先於後面幾個人的。
身後一米的距離，阿聖手牽著秦海臻和秦璐兩個孩子，一個秦海臻此時板著一張臉，模樣十分認真，看來對於能見到自家父親，內心裡也是頗為複雜的，也難怪，這孩子自從看見自己的父親被冰涼的手銬拷上，也因為秦璐被自家父親牽連，至今都有治癒不好的失語症，本身是一個可愛笑顏逐開的女孩，卻因為一層隔膜，失去了語言功能，默默的一雙眼閃爍間看向秦璐，應該是替父親在懺悔，在自責吧。
秦璐也算是有這塊的覺悟，仍然是一個可愛的笑臉，回應著秦海臻這個哥哥的眼神，她並沒有責怪，同樣能出現在這裡，讓大伯看見自己還健健康康的，除了不能言語，但是有很多疼愛自己的人，相信大伯也會好好努力，早點回來照顧他們的，大伯其實是一個特別像父親的人，她雖然曾經昏睡著，但是她總能感覺到有個懷抱，有雙大手緊緊的抱著她，大伯哭的時候身體都是顫抖的，其實他也是特別傷心的。
越是一個激動，秦璐一個不小心，連著腳下的臺階也沒看清楚，一個懸空便被姑父拽著胳膊，自己則樂呵的趁著這股力氣跳了起來，沒有一點點受傷，也沒有一點點驚嚇，又回敬給自家姑父和自家哥哥一個笑臉。
作為這三人中僅此一位大人，阿聖抖了抖秦海臻的胳膊，輕聲的說：快要見到你爸爸了，開心點......”，秦海臻側過臉，勉勉強強的擠出一點笑容，這笑容都有點牽強。越是長大，越是能想明白一些事。這短短的半年時間裡，他的生活從擁有一個家變成了一個孤生少年，本來是有媽媽有妹妹，可是峰迴路轉，一切變得這麼突然，如今又奔赴在探望爸爸的路上，這裡有些安靜肅穆的氣勢，讓他的心情一時高興不起來，再想到爸爸在這高牆之內，牢籠之中，每天接受著心裡的煎熬，還要學會放下過去，重新開始，贖罪，懺悔，過錯，重生，都是關乎於父親的字眼，此時的父子連心，卻有著讓秦海臻不敢再想下去的想法。阿聖左手牽著秦海臻，他分分鐘能感受到這孩子的內心，看來真的是一個長大了的男孩子啊。
右手邊的秦璐，本來一個甜美的笑臉，走路間卻一蹦一跳，恨不得立刻馬上蹦到前面去，隨著秦奶奶的腳步，她使出了渾身的勁，拉著這個姑父和秦海臻往前走去。
能說帶著兩個孩子很難嗎，阿聖是真正的突然間覺得帶著這麼大的兩個孩子都這麼受折磨，怪不得秦佳敏每次都會喊著說自家的小不點不好帶，帶兩天的萌寶能消耗掉她一個月上班的精力，倒不如說，看見一個穩重的秦海臻，再看看可愛中帶著點果敢的秦璐，作為孩子爹的阿聖又想起了自家的小萌寶，另外一個城市，估計此時還纏著自家母親在客廳裡玩呢吧。
可是作為父親，最最重要的是不要給孩子太多的傷害，孩子都是無辜的，孩子本都是應該快樂的，所以在這樓道間，越是想著馬上能見到大哥，又看看這兩個孩子，更堅定了他必須做個好父親，包括做個好丈夫，還有做一個好的親人，無論是對於身邊的兩個有待成長的孩子，還是對於前方的老人和妻子，還有在這肅穆的環境裡，對人性，道德，還有責任和正義的正確解說。
繞過樓道口，便是一個房間，一層透明的玻璃，頭頂安放的監控，士官只是告訴家屬在此等候就可以了，之後便退了出去。這狹小的空間讓很多人的目光再次相觸，好似沒有了過多的言語，只有期盼的眼神，和等待的焦急。
老秦是在一個士官的帶領下，一分鐘之後出現在玻璃窗之後的，多日不見的憔悴，精瘦的樣子，只不過皮膚稍稍恢復了原樣，那雙眼睛仍有神，仍有感情，他還是老秦。映在眾人的眼中他還是熟悉的模樣，熟悉的感覺。秦奶奶是略顯跌跌撞撞走到了玻璃窗邊，細細的看著老秦的模樣，眼神的傳遞，老人斑駁的影，臉上皺起的紋路，那一刻老人的眼裡含著淚水，一雙乾瘦的手似在顫抖著。直到秦佳敏將旁邊的通話筒拿過來，老人才終於意識到可以和老秦通通話。
而玻璃窗後的老秦看向了這邊，老人，妹妹還有孩子們，他慌神間坐在了那裡，眼淚情不自禁的落下來，吧嗒吧嗒的掉落在了手背上，還是那金屬手銬，再次映入秦海臻得眼裡，他再次倔強的抬起了頭，縱使看到父親瘦了，縱使看到熟悉的手銬，他還是忍住了眼淚，儘量不要掉下來，不是說了嗎，做個堅強的男子漢，代替父親頂起一片天。
一些時日不見，老人的那麼一張臉映在老秦的眼裡，他悔恨的眼盯著老人的臉，那是張日漸消瘦的臉，不同往日他見過的那般，或者老人的病情又嚴重了，老秦將眼睛盯向了老人身後的秦佳敏身上，奈何眼裡溼潤的秦佳敏看著老秦默然一分鐘後，別過了臉，努力的剋制著。
越是這樣的場景，某些感情越是一觸即發，越是如泉湧。老人雖然處於垂暮之年，但是如今看見眼前的面孔，手捧著話筒，細心的問著：“孩子，你還好嗎？”玻璃窗後面，老秦止不住的點頭，用衣服袖子抹掉了眼淚，就是為了更加清晰的看看這些關愛著，等待著自己的親人。
不知何時，秦璐默默的走到秦海臻的身邊，牽起了秦海臻的手，或許她明白，此時的秦海臻只是在倔強的忍耐著眼淚，其實他才是今天心裡最快樂又最複雜的吧。
探監的時間總是有限的，小小的屋子裡，充斥著一些傷感和欣喜。待到阿聖陪著老人和孩子出去時，秦佳敏拿起了話筒，終於止不住的一聲：“哥，媽的身體越來越差，她在等你，你好好改造，我們都等你出來！”放下話筒的秦佳敏猛的回頭跑了出去，將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又收了回去。
玻璃窗後的老秦頓了頓腳步，失神的看向人影消失的地方，走出這個房間的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，願陽光普照大地的時候，滋潤一下垂老的人，是作為孩子的我不孝，拖累了母親大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