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延序在她旁邊走得很近,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邊,像是在確認她還站在這裡,還在呼吸,還沒有受傷。
幹河道南岸的坡地比北岸平緩,灌木稀疏,沒有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。
六個人加齊閔玉手下的四個人聚攏在河岸邊的幾塊大石頭後面,每個人都在喘氣。
煙味纏繞在喉嚨裡,嗆得人直想咳嗽,但沒有一個人出聲。
齊閔玉蹲在最前面,目光緊盯著北面那片燒成一片火光的樹林。
火勢已經蔓延到了幹河道的邊緣,但因為河道里沒有植被,火舌在岸邊舔了幾下就不往前走了,只把兩岸的灌木叢烤得焦黃蜷曲。
“火過不來。但他們點火的目的不是燒死我們,是把我們逼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,河岸南面的坡地上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江容笙抬起頭,看見幾十個人影從坡地邊緣冒出來,呈弧形散開,把他們圍在了幹河道南岸這一小片空地上。
最前面一排人手裡舉著火把,火光把他們的臉照得清清楚楚。
這些人深目高鼻,穿著北戎式的皮甲和窄袖短袍,腰間掛著彎刀和箭囊。
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人從佇列裡走出來,腰間掛著一柄鑲銀的彎刀,刀柄上纏著褪色的紅繩。
他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,目光掃過被圍在中間的十個人,停在了齊閔玉身上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“齊王爺,久仰大名。”
齊閔玉站在最前面,腰背筆直,右手垂在身側不動,左手按在腰間刀柄上。“你認識我?”
“當然認識。你帶人追了我們三天,燒了你一個營地,你都不肯撤。”那中年人笑了一下,“我是鐵門關北面的守將,叫兀朮。你的膽子很大,但膽子再大也抵不過人少。”
他的目光從齊閔玉身上移開,掃過後面的人群。
在掃到隊伍末尾的時候,他的視線忽然頓了一下,停在一個方向,像是看見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。他的目光落在路遠葉身上。
路遠葉站在人群后排,火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站姿跟其他人沒有什麼區別,雙手垂在身側,既不躲閃也不冒進。可兀朮盯著他看了很久,久到空氣裡那股沉默變得尖銳起來。
“你。”兀朮忽然抬手指了一下路遠葉,“抬頭。”
路遠葉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迎上兀朮的視線,但眼神里沒有畏懼也沒有好奇。
兀朮朝他走了兩步,在幾步外停下,偏著頭看了他很久。
他的目光在路遠葉的眉眼和下頜輪廓上停留得格外久,像是在對比一張很久以前的畫像。
他忽然把腰間的彎刀抽出來半截,露出刀身上的雕紋,在火光下閃了一下,又推了回去。
他轉過頭,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,用的不是漢話,是北戎語。
那幾句話說得很快,周圍的人聽了之後都看向路遠葉,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驚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