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必馨在帳篷另一頭跟寒葉低聲說著什麼,聲音壓得極低,像怕被外面的守衛聽見。崔延序閉著眼靠在角落裡,呼吸平緩,像是睡著了。
江容笙沒有參與他們的交談。她的目光落在簾子邊緣那道透進來的光線上。
她知道路遠葉現在就在外面某頂帳篷裡,和兀朮面對面坐著,中間隔著那張矮桌和兩隻茶碗。
她不知道他會說什麼。
這種感覺很奇怪。她跟他一起走的這段時間,商隊的路他們一起走過,風沙一起吃,雨水一起淋,夜裡圍著火堆分一塊餅的時候。
他總把自己那份掰小一半遞過來,她接了也不道謝,只是下一次把餅掰大一半遞回去。
他們之間不需要問在想什麼,因為大多數時候,她能猜到。
可現在她猜不到。
簾子外面傳來腳步聲,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,不是朝著這頂帳篷來的。她的手指停了一下,又繼續摩那道紅痕。
路遠葉坐在兀朮對面。茶碗裡的水汽已經散盡了,碗底沉著幾片泡開的茶葉。
兀朮給他倒了第二碗,他沒有推拒,端起來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。
“你想好了?”兀朮問。
“想好了。”路遠葉把茶碗放回桌上,手指沒有立刻離開碗沿,而是沿著瓷面滑了半圈才收回來。“不回去。”
兀朮看了他一會兒。那張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意外,也不像失望。他靠在背後的矮榻沿上,胳膊搭在膝蓋上,手指交握。
“我以為你至少會猶豫幾天。”
“猶豫過了。”路遠葉說,“兩天前就猶豫過了。”
兀朮輕輕點了一下頭,像是收到一個意料之中的答覆。
“那你要什麼?你既然不想走,坐在這裡跟我喝了兩碗茶,總不會只是為了說這句不回去。”
路遠葉抬起眼,直視著兀朮。
“我要她們換一個地方。不能鎖著,給熱食,給水,給厚被子。”
“她們?”
“那幾個人。”路遠葉沒有細說誰,“都換了。”
兀朮的手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那聲響不大,在安靜的帳篷裡卻顯得異常清晰。
“她們是你的什麼人?”
“商隊的人。”
“我問的不是這個。”兀朮把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壓下來幾分,“你拿自己的身份跟我談條件,換的是一間好帳篷、幾碗熱飯、幾條厚被子。你總得告訴我,這些人值不值得我答應。”
路遠葉的拇指在茶碗沿上劃過一道弧線,停住了。
“她們跟我走了很多年。就這麼簡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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