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章 雪夜
北戎王的呼吸在天亮之前徹底穩住了。江容笙拔掉最後一根銀針的時候,手指在他腕脈上多停留了片刻。
脈象雖然細弱,但已經不再浮散了。她把手收回來,把銀針擦乾淨收進針包裡,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僵了一下,扶著床沿站穩了。
渡羽坐在帳角的矮凳上,抱著手臂閉著眼睛。她幾乎一整夜都沒有閤眼,只在後半夜靠著氈壁眯了一會兒。
聽見江容笙站起來的聲音,她睜開眼睛看了看床上的北戎王,又看了看江容笙。“他怎麼樣?”
“脈穩了。天亮之後如果能自己睜眼,就過了最危險的一關。”江容笙把針包系回腰間,彎腰把矮桌上的藥碗收攏起來,“他那碗藥是誰送進去的,查到了嗎?”
渡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“守衛說昨晚送藥的是廚房的雜役,一個幹了三年的老僕。王后的人去找他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。帳篷裡的鋪蓋疊得整整齊齊,像是早就收拾好了準備走。”
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,喝了一口。
“有人跑得比風還快。”
江容笙沒有接話。她端著藥碗走到帳門口,掀開簾子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。
天邊泛著一層灰濛濛的青白色,霜氣很重,呼吸之間全是白霧。
她正要轉身回去的時候,餘光瞥見大帳側面的氈壁下方坐著一個人影。
真的是崔延序。
江容笙心裡百感交集,心裡有些動搖起來。
崔延序靠在一根木樁旁邊坐著,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霜。
手裡握著一把短刀,刀身橫在膝上,刀刃上殘存的血跡已經凍成了暗褐色的薄痂。
他低著頭,像是閉著眼睛。
可江容笙掀開簾子走出來的時候,分明他的脊背微微動了一下,睫毛抬了起來。
“你手伸出來我看看。”
崔延序沒有動,眼睛滿是眷戀:“沒事,包紮過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包紮的?”
“前天晚上。”他說完怕江容笙亂想,補了一句,“我自己包的。”
江容笙在他面前蹲下來,伸手托起他的右手翻過來看了一眼。
紗布纏得不算太亂,但鬆緊不均勻,有的地方勒得太緊勒出一道暗紅的壓痕,有的地方又鬆垮得像隨時會滑脫。
她什麼也沒說,低頭把他腕上的紗布一圈一圈拆下來。
傷口邊緣已經結了薄痂,但周圍還有一圈淡淡的紅腫,說明前天晚上那個傷並不像他說的那樣不深。
她拆完紗布之後從藥包裡取出乾淨的布條和藥膏,重新給他清理了一遍創面,然後把新紗布一圈一圈纏上去,每一圈都拉得均勻而緊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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