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大夫,整夜不睡是常事。你不是。”江容笙說完之後頓了一下,像是覺察到自己方才夾帶著沒來得及收住的情緒。
她把語氣放平了一些,補了一句。
“刀口癒合之前,用不上你的時候你就歇著。”
崔延序坐在那裡,聽她把話說完。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站起來,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,說:“好。”
江容笙轉身走回帳篷的時候,風把帳篷邊緣的氈布吹起來一角,她看見崔延序依然靠在那根木樁上,沒有走。
可他明顯看起來放鬆了許多。
當天夜裡,起了風。草原上的風入夜之後變得又幹又冷,把氈帳吹得嘩啦作響。
江容笙在北戎王的床尾添了一隻炭盆,又把帳頂天窗的氈布簾子拉緊了半幅。
她做完這些站在帳門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風聲,然後掀開簾子走了出去。
崔延序不在木樁旁邊。
她的目光在帳篷周圍掃了一圈,看見他站在王帳北側一頂無人使用的空帳篷背風處。
崔延序靠著氈壁坐著,手邊放著一隻空碗,刀刃擱在膝上。
他肩頭那層霜已經薄了一些,可髮梢還是溼的。
江容笙回到自己帳篷裡拿了一件厚外袍,走出來,踩著凍硬的草葉走到他面前蹲下,把外袍披在他肩上。
布料落下去的時候碰到了他微涼的手背,他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“藥已經熬好了放在矮桌上,你喝完了再睡。”崔延序沒有抬頭,像是已經準備好要說很久了。
江容笙蹲在他面前,沒有動。
鬼使神差間,她把他的兩隻手拉過來攏在自己掌心裡捂著。他的手指冰涼乾燥,骨節粗糲,指腹有常年握刀磨出來的薄繭。
她的手心不熱,但比他的手暖。
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,風吹著氈布邊緣翻卷作響,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
。
崔延序低頭看著她攏著自己手指的雙手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想反握住她,可最終沒有動。
“江容笙,我錯了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聽見,剩下的半句像是被風颳走了,可餘韻還留在唇邊,遲遲沒有散去。
江容笙沒有說話,只是繼續攏著他的手,直到那些冰涼的手指慢慢回溫。
她鬆開手站起來,把外袍的領口替他攏緊了一些。
“明天早上我來給你換藥。你今晚別坐風口了。”
崔延序看著她轉身走回帳篷的背影,看著她在風裡微微攏了一下被吹散的碎髮,然後掀開簾子鑽了進去,簾子在身後合攏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攏過的手指,指節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餘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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