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到一半,筆鋒忽然散了,在紙上落下一個墨點,像一顆化不開的心事。
他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。腦海裡全是那個吹笛子的身影。
她站在場中,微微側著頭,手指在笛孔上起落,月光透過殿簷灑下來,落在她肩頭。
她的面容是陌生的,可她的眼睛,他記得。在晴雨齋,在宣府,在宮巷裡,在壽宴上,那雙眼睛始終是平靜的,像深秋的湖水,不起波瀾。
可他知道,那平靜底下,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。
他睜開眼,看著那個墨點,忽然自嘲地笑了笑。宣洱啊宣洱,你在想什麼?
她是崔延序的未婚妻。她心裡只有那個人。你算什麼?
不過是在宮巷裡多看了她一眼,在壽宴上多聽她吹了一曲。這些,算什麼?
他將那張紙揉成一團,扔在角落裡。然後站起身,吹滅了燈。
黑暗裡,他站了很久。窗外月光如水,灑在地上,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。
他忽然想起她那雙眼睛,平靜的,淡淡的,像今晚的月光。他心裡有什麼東西,在悄悄生根。
可他知道,那棵種子,永遠不會有開花的那一天。
崔延序回到崔府時,雲雨落還沒有睡。她坐在廳中,面前攤著一本賬冊,卻沒有看,只是發呆。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。
“崔大哥,你回來了。”
崔延序點點頭,在她對面坐下。雲雨落給他倒了杯茶,猶豫了一下,才問:“宮裡......有姑娘的訊息嗎?”
崔延序接過茶,沉默了一會兒,才道:“有。她很好。”
雲雨落鬆了口氣,眼眶卻有些紅。崔延序看著她,忽然問:“雨落,你恨春杏嗎?”
雲雨落愣住了。她低下頭,想了很久,才輕聲道:“我不知道。她跟了我們那麼久,對姑娘那麼好。我到現在都不相信,她是壞人。”
崔延序沒有說話。雲雨落抬起頭,看著他,認真道:“崔大哥,姑娘什麼時候能回來?”
崔延序沉默了一瞬,才道:“快了。”雲雨落點點頭,沒有再問。
回到書房,崔延序也坐了很久。他想起宣洱看江容笙的眼神,想起他在太后面前推脫婚事的從容。
那眼神,他太熟悉了。他自己,也這樣看過她。
他忽然有些害怕。不是怕她被人搶走,是怕自己護不住她。
怕她在宮裡受苦,怕她被人欺負,怕她等不到他接她回家的那一天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開窗。夜風吹進來,涼涼的,帶著桂花的香氣。
他望著天上的月亮,心裡默默唸著那個名字。
容笙,你再等等。快了,就快了。
謝貞的追查,有了新的進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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