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有一隻貓從牆頭跳過,或者一隻狗從門縫裡鑽出來,在巷子裡跑幾步,又鑽回去了。
“這條巷子,我小時候經常走。”葉雲蘿走在前頭,手輕輕撫過牆上的磚,“從丞相府的後門出來,走這條巷子,穿過去就是書院。我每天去書院上課,都要走這條路。”
她停下來,指著一扇緊閉的木門:“這家以前住著一個老婆婆,賣糖人的。我每次路過,她都要喊我進去,給我捏一個糖人。不收錢,說我長得像她孫女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老婆婆走了。她兒子把這房子賣了,新搬來的人家不認識我,我也不好意思再進去了。”
葉雲蘿繼續往前走,腳步慢了下來。她走到巷子盡頭,拐了個彎,眼前豁然開朗。一條更寬的路出現在面前,路兩邊種著槐樹,樹冠遮天蔽日,把整條路都罩在陰涼裡。
“丞相府就在前面了。”葉雲蘿說。
江容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,遠遠地看見一座灰瓦白牆的大宅子,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,大門緊閉。門前掃得乾乾淨淨,連一片落葉都沒有。
葉雲蘿站在巷口,看著那座宅子,沒有往前走。
她站了很久,久到青黛忍不住問了一句:“娘娘,咱們不進去嗎?”
葉雲蘿搖了搖頭。
“不進去了。就在這兒看看。”
葉雲蘿沒有進丞相府,而是繞到後門,去了後面的一個小祠堂。
那個祠堂是葉家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,不大,只有一間屋子,門口種著兩棵柏樹,年頭久了,樹幹粗得一個人都抱不過來。門虛掩著,葉雲蘿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祠堂裡很暗,只有幾縷光從高處的窗欞裡漏進來,照在供桌上。
供桌上擺著幾排牌位,最前面一排,中間是葉家祖宗的,旁邊是一個較小的牌位,上面寫著葉門楊氏之位。
葉雲蘿在牌位前站定,看著那個名字,沉默了很久。
青黛從包袱裡拿出香燭和紙錢,擺在供桌上,又點了一炷香,遞給葉雲蘿。葉雲蘿接過香,跪在蒲團上,磕了三個頭,然後把香插進香爐裡。
她跪在那裡,沒有起來。脊背挺得筆直,頭低著,雙手放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。
江容笙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的背影,心裡忽然有些酸澀。不管葉雲蘿這個人有多少算計,有多少心機,此刻她跪在自己母親的牌位前,那背影裡有一種真實的東西,是裝不出來的。
過了好一會兒,葉雲蘿站起來,轉過身,朝江容笙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該回去了。”
她的眼眶有些紅,可臉上沒有淚痕。她走在前面,出了祠堂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,像是在趕路,又像是在逃離。
回去的路上,江容笙有些恍惚。
她走在葉雲蘿旁邊,眼睛看著路,可腦子裡想的不是葉雲蘿,不是宮裡的事,而是很久以前的事。另一個世界的事。
她想起了一個人。一個叫江竹谿的女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