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隻貓的命
天快亮的時候,當歸睜開了眼睛。
不是完全清醒的那種睜眼,而是迷迷糊糊的,瞳孔還沒有聚焦,像是在夢裡看見了什麼東西。它的頭微微動了動,往江容笙的手邊蹭了蹭,然後閉上了眼睛,又睡了。
可這一次的睡,跟之前不一樣。它的呼吸平穩了一些,身體的起伏也大了一些,像是從懸崖邊上被拉回來了一點點,雖然還在懸崖上,可至少沒有繼續往下掉。
聞辭檢查了它的傷口,換了藥,重新包紮。紗布揭開的時候,江容笙看見那道長長的傷口,皮肉被針線縫在一起,整整齊齊的,可週圍腫得厲害,皮膚髮紅髮燙。
“傷口沒有惡化。”聞辭把新紗布纏好,“能不能活,看今天白天。”
天亮之後,姜阮來了。她聽說當歸受了傷,過來看了看,又給當歸搭了脈。她說貓也可以搭脈,只是跟人不一樣。她搭了很久,眉頭一直皺著,鬆開的時候,臉色緩和了一些。
“底子好。換了一般貓,傷成這樣早就不行了。它還能撐住,說明它想活。”
姜阮幫著聞辭又處理了一遍傷口,開了個方子讓姜梨去抓藥,煎好晾涼了,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餵給當歸。
當歸沒有力氣吞嚥,藥汁順著嘴角流出來,流到紗布上,把紗布染成了黃褐色。
餵了半個時辰,才喂下去小半碗。
江容笙看著當歸,心裡忽然想起它以前的樣子。圓滾滾的,走路慢悠悠的,高興了在地上打滾,不高興了誰都不理。
它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的樣子,它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樣子,它把腦袋往聞辭懷裡拱的樣子。
那些樣子,會不會再也看不見了?
謝貞上午回來了。
她這幾天在外面查案,昨晚沒在太醫署住。一進門就聽說了當歸的事,放下手裡的東西,直接來了聞辭屋裡。
“怎麼回事?”她站在床邊,看著當歸,臉色不太好看。
聞辭把事情說了一遍。江容笙補充了發現當歸的地點和時間。御花園後門,路邊的草叢裡,大約亥時三刻。
謝貞聽完,沒有說話。她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。
“御花園後門。從鹹福宮回太醫署,要經過那個地方。”
江容笙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容笙,你昨晚從鹹福宮回來,是什麼時辰?”
“亥時二刻左右。我在鹹福宮待了大約半個時辰,走的時候看了更漏。”
“半個時辰。”謝貞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,目光沉了沉,“你從鹹福宮出來,走到御花園後門,大約一盞茶的功夫。你到的時候,當歸已經在那裡了。”
江容笙點頭。
“也就是說,當歸是在亥時一刻到亥時二刻之間被人弄傷,丟在御花園後門的。”
屋裡安靜了。誰都沒有說話,可每個人腦子裡都在想同一件事。
那個時間,江容笙從鹹福宮出來,走到御花園後門,發現當歸。如果她早走一盞茶的功夫,也許就能看見那個傷害當歸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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