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五章 守夜
江容笙把當歸放在布上。當歸躺在那裡,一動不動,只有肚子還在微弱地起伏。血從它身上滲出來,浸溼了白布,紅得觸目驚心。
聞辭點了一盞大燈,湊近了看。她翻開當歸的毛,檢查傷口,手指很穩,可江容笙注意到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“腿斷了。肚子上是利器劃傷的,不深,可傷口很長。還有幾處咬傷,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的。”聞辭的聲音很平靜,可那種平靜裡藏著一種冷意,“你從哪裡找到它的?”
“御花園後門,路邊的草叢裡。”
聞辭沒有再問。她從藥櫃裡拿出針線、藥粉、紗布,開始處理傷口。她的手很快,很準,縫合傷口的時候,針腳細密整齊,跟她縫藥材袋子時一樣利落。
江容笙站在旁邊,看著聞辭一針一針地縫合當歸的傷口,看著當歸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,看著血從傷口裡滲出來,又被紗布壓住。
她攥著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裡,不覺得疼。
姜梨也被驚醒了,披著外衣跑過來,看見當歸的樣子,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。她沒有哭出聲,捂著嘴,蹲在角落裡,眼淚吧嗒吧嗒地掉。
聞辭縫完最後一針,剪斷線頭,又給當歸的腿上夾了夾板,纏上紗布。她處理完所有傷口,直起腰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“能不能活,看今晚。”
她看了江容笙一眼,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去歇著。我守著。”
江容笙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走。”
她沒有走。她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床邊,看著當歸。當歸躺在那裡,身上纏滿了紗布,像一個破布娃娃。它的呼吸很淺很慢,每一下都像在用盡全力。
江容笙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它的頭。當歸沒有反應。以前她摸它的時候,它會眯著眼睛,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現在它什麼都沒有,只是躺著,像一個隨時會停止呼吸的東西。
窗外,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慘白慘白的,照在太醫署的院子裡。
聞辭把當歸安置在自己屋裡,在床邊點了一盞小燈,燈火調到最暗,只夠看清當歸的輪廓。
她說光線太強貓會不安,暗一點它反倒能安穩些。
江容笙沒有回自己屋。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,守著當歸。
夜很深了,太醫署的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蟲鳴。遠處偶爾傳來一聲不知道東西的叫聲。聞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,沒有睡著,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,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。
姜梨也沒有走。她蹲在角落裡,把聞辭換下來的紗布一塊一塊地疊好,疊得很整齊,疊好了又拆開,拆開了又疊。她的眼睛紅紅的,可沒有哭出聲,只是偶爾吸一下鼻子。
當歸躺在那塊白布上,身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,變成暗紅色。它的呼吸還是很淺,肚子一起一伏,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它的眼睛閉著,嘴角有一絲幹了的血跡,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。
江容笙伸出手,輕輕放在當歸的背上。當歸的身體很涼,不是平時那種溫熱的涼,而是一種帶著死氣的涼。她的手停在當歸背上,能感覺到那微弱的、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。
“聞辭,”江容笙的聲音很輕,“它會死嗎?”
聞辭睜開眼睛,看了當歸一眼,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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