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開了方子。寫的時候手很穩,一筆一畫,字跡端正。合歡花三錢,夜交藤三錢,酸棗仁二錢,遠志二錢,茯苓二錢。水煎服,睡前服。她把方子遞給碧桃,碧桃接過去,遞給葉青玄。
葉青玄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
江容笙站起來,退了幾步,轉身要走。葉青玄忽然叫住了她。
“容笙,你剛才說你知道。你知道的,不只是這件事吧?”
江容笙轉過身,看著葉青玄。葉青玄已經低下頭,繼續看書了。
江容笙站在那裡,看著她的側臉,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葉青玄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,不動聲色地遞過來一把梯子,讓她自己爬上去。
江容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轉身走了出去。
謝貞去了御花園。
她沒有靠近。她找了一個既能看見又不太顯眼的位置。
一棵老槐樹後面,距離江秋月練舞的空地大約三四十步。這個距離,聽不清說話,可看得清動作。
她靠在樹幹上,雙臂抱在胸前,不動,不出聲,不引人注意。
江秋月正在跳舞。她的舞姿比前幾天好了很多,動作流暢了,表情也到位了。一個穿綠衣的女人站在旁邊,偶爾說幾句話,偶爾走過去糾正她的動作。
那個女人的身材高挑,腰身纖細,走路的時候步子不大,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,像是腳下有根。
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,可江秋月聽得很認真,每次聽完都點點頭,然後按照她說的重來一遍。
謝貞看了大約半個時辰,沒有看見江秋月對這個綠衣女人有任何不敬。沒有訓斥,沒有刁難,甚至沒有不耐煩。她對她很客氣,客氣到有些小心翼翼,像是在對待一個請來的客人,而不是一個僱來的舞娘。
綠珠倒是很平靜。她教舞的時候專心致志,不看別的地方,不管別的事。休息的時候坐在石凳上,端著茶杯慢慢地喝,偶爾跟旁邊的宮女說幾句話,態度不冷不熱,不遠不近。
謝貞靠在那棵老槐樹上,看著綠珠的一舉一動,心裡覺得這個女人,不簡單。
御花園裡不止有跳舞的人,還有看熱鬧的人。
宮女們三三兩兩地路過,停下來看一會兒,邊走邊議論。
“那就是綠珠?長得真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麼用,青樓出來的。”
“聽說她嫁到蘇家了。蘇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,怎麼會娶一個青樓女子?”
“誰知道呢。說不定用了什麼手段。”
謝貞的耳朵很靈。她能隔著幾十步的距離,在這種嘈雜的環境裡,分辨出她們說的什麼。
這些議論對她來說沒有用,可她還是聽著,聽著聽著,她就知道了綠珠在宮裡面對的是什麼。
不是刁難,是流言。流言比刁難更難對付。刁難是明著來的,你知道是誰在打你,你可以還手,可以躲,可以告狀。流言是暗著來的,你不知道是誰在說你,你找不到源頭,擋不住傳播,每個人都有惡意。
謝貞看見有宮女走近綠珠,幾個人圍在一起,像是在跟她說什麼。綠珠聽著,笑了笑,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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