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大人,小的幹了......幹了六年。”孫賬房的聲音沙啞,嘴唇在發抖。
“六年。這六年裡,你經手的賬目,每一筆都記得?”
孫賬房點了點頭。
謝貞把賬本推到他面前,指了指周懷文的名字。“這個人,你認識嗎?”
孫賬房的臉色變了,低著頭看著那個名字,看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。“認......認識。是周大人。周懷文周大人。”
“他跟萬貴之間有什麼往來?”
孫賬房抬起頭,看了謝貞一眼,又低下頭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聲音壓得很低。“周大人......從萬貴手裡買過孩子。”
謝貞的手指頓了一下。“幾個?”
“三個。兩個丫頭,一個小子。丫頭送給別人了,小子留在了自己身邊。”
“留在身邊?做什麼?”
“小的不知道。萬貴不讓問。他只管送人,不管別的。”
謝貞沉默了一會兒,把賬本翻到另一頁,指了指另外幾個名字。“這些人呢?你都認識?”
孫賬房一個一個地看過去,每看一個就點一下頭。看完之後,他的臉色白得像紙。“大人,小的都認識。可小的不敢說。說了會沒命的。”
“你不說,現在就沒命。”
孫賬房的腿一軟,從椅子上滑下來,跪在地上。“大人,小的說。小的全說。求大人饒小的一條命。”
“你說了,我做主,送你出京城,隱姓埋名。你不說,萬貴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。”
孫賬房跪在地上,額頭磕著磚面,咚咚咚地響。“小的說。小的全說。”
周懷文發現賬本被人動了手腳,是在第五天晚上。
他睡不著,去書房坐了一會兒,隨手拿出那個木匣子,翻開賬本看了幾頁。看著看著,他覺得不對。有一筆賬他不記得了。
賬上記著他給萬貴送過八百兩銀子,可他記得自己從來沒有一次送過那麼多。他又翻了幾頁,越看越不對,數字跟他記憶中的對不上。
他把賬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,合上,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賬本被人換過了。不是少了,是被換了一本假的。那本真的賬本已經不在他手裡了。
周懷文坐在書桌前,手按在假賬本上,手指慢慢收緊,紙頁被他攥出了褶子。月光從窗戶透進來,照在他臉上,他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得可怕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,他站起來,把假賬本放回木匣子裡,把木匣子放回暗格,把磚塞好。他走到門口,拉開門,站在廊下,看著院子裡的月光。
梅姨娘從廂房出來,披著一件外衫,走到他身邊。“老爺,這麼晚了,怎麼還不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
梅姨娘看著他的臉色,沒有多問,挽著他的胳膊,把他往臥房拉。“回去吧。天涼了,站在外面會著涼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