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必馨走得更快了。
疫情比江容笙預想的來得更快。
第三天,營地裡發燒的人數翻了一倍,從五個變成了十個。第四天,變成了十五個。第五天,變成了二十三個。
帳篷不夠用了,病人擠在一起,鋪蓋不夠了,兩個人蓋一床被子。藥材也緊張,金銀花、連翹、板藍根用得最快,眼看著就要見底了。
江容笙每天天不亮就起來,半夜才能躺下。她從一個帳篷走到另一個帳篷,把脈、看舌苔、開方、煎藥、扎針、換藥,忙得腳不沾地。
她的衣裳上沾滿了藥汁和病人的嘔吐物,她也顧不上換。她的手被藥水泡得發白,指甲縫裡全是藥渣,洗都洗不乾淨。
魏必馨跟在她旁邊,幫她把脈案記下來,幫她去煎藥,幫她去送飯。她的手也泡白了,她的腳也磨出了泡,可她一聲不吭,跟著江容笙跑來跑去。
柳芙偶爾也來幫忙,送個水遞個毛巾,幹不了什麼重活。她怕病人,怕被傳染,每次進帳篷都捂著口鼻,出來就要洗手,洗好幾遍。
大錘看在眼裡,覺得柳芙不容易。“柳姑娘,你怕就別去了。伙房這邊夠你忙的了。”
柳芙搖了搖頭。“我想幫忙。江姐姐一個人忙不過來,我心疼她。”
大錘看著她的臉,嘆了口氣。“你心眼好。可你也得顧著自己。別把自己累倒了。”
柳芙點了點頭,低下頭繼續洗菜。菜葉在水裡漂著,她洗得很慢,一片一片地洗,洗得很乾淨。
寒葉有一次看見宣洱端著一盆髒水從帳篷裡出來,差點吐了。“宣大人,你何必呢?這些事讓士兵幹不就行了?”
宣洱把水潑在地上,把盆放在一邊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“士兵也是人。他們不怕,我也不怕。”
寒葉搖了搖頭。“你們這些人,一個比一個傻。”
宣洱沒有理他,走進帳篷繼續忙去了。
江容笙在帳篷裡給一個病人扎針,宣洱在旁邊遞銀針。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,不說話,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什麼。
“宣大人,你以前幹過這個?”
“沒有。看你做了幾次,就學會了。”
江容笙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,低下頭繼續扎針。
崔延序這段時間話更少了。
他每天早上去縣城,晚上回來。回來之後也不去江容笙的帳篷,站在遠處看一會兒,看她帳篷裡的燈亮到半夜,看她端著藥碗在帳篷之間走來走去,看她在篝火旁邊洗紗布,手泡在冷水裡,凍得通紅。
他站在暗處,看著她。
寒葉有一次路過,看見他站在那裡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看見江容笙蹲在篝火旁邊洗紗布,火光映在她臉上,她的表情很專注。
“崔大人,你又在這兒站著。”
崔延序沒有回答。
“你想去幫她,你就去。站在這兒看,有什麼用?”
“她不需要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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