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延序排在中間,低著頭,帽簷壓得低低的。寒葉站在他後面,縮著脖子,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。
輪到他們的時候,官兵照例搜身。一個黑臉官兵在崔延序身上摸了一遍,又翻了翻他的包袱,裡面是幾塊乾糧和一件換洗衣裳,什麼值錢的都沒有。官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進去吧。”
崔延序低著頭,快步走進了城門。寒葉跟在後面,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。
進了城,兩人沿著大街走。街上冷冷清清的,鋪子關了大半,開著的幾家賣的是棺材和紙錢。路邊蹲著幾個乞丐,衣裳襤褸,面前擺著破碗,碗裡空空蕩蕩的。
一個老婦人坐在牆角,懷裡抱著一個包袱,眼睛紅腫,嘴唇乾裂,看起來好幾天沒吃東西了。
崔延序走過去,蹲下來,從包袱裡拿出一塊乾糧,遞給她。“大娘,吃嗎?”
老婦人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接過乾糧。她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,像是捨不得吃完。
“大娘,城裡的救濟糧在哪兒領?”崔延序問。
老婦人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。“你是外地來的?”
“嗯。逃難過來的。聽說城裡發糧,想領點。”
老婦人低下頭,又咬了一口乾糧,嚼了很久,才開口。“城東有個粥棚,每天早上發一碗粥。去晚了就沒有了。”
“就一碗粥?沒有米?沒有面?”
老婦人搖了搖頭。“有。可輪不到咱們。”
崔延序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什麼意思?”
老婦人四下看了看,壓低聲音。“糧食都讓王知府的人拉走了。說是給生病的災民治病用,可誰也沒見那些糧食進過粥棚。老百姓每天就靠那一碗粥吊著命。”
寒葉蹲在旁邊,忍不住插了一句。“那生病的人呢?去哪兒治?”
老婦人的眼眶紅了,嘴唇哆嗦了幾下。“我兒子......我兒子前些日子發燒,被人拉走了。說是送到知府衙門救治。去了半個月了,連個信都沒有。”
“您去問過嗎?”
“去了。去了好幾趟,門房說人還在治,不讓見。”老婦人的眼淚掉了下來,她用袖子擦了擦,擦不完,“我兒子身子壯,就是普通的風寒,吃兩劑藥就好了。他們把他拉走,半個月了,不讓我見。”
崔延序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大娘,您兒子叫什麼名字?”
“趙大柱。”
“您住在哪兒?”
“城西柳巷,第三家。”
崔延序站起來,把剩下的乾糧都塞進老婦人手裡。“大娘,您先回去。我們幫您打聽打聽。”
老婦人抱著乾糧,看著崔延序,嘴唇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她站起來,朝崔延序鞠了一躬,抱著包袱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他一眼,眼睛裡全是淚。
城東的粥棚搭在一個破廟前面的空地上,幾根木樁撐著一塊油布,油布上全是補丁,風一吹就呼呼響。棚子下面支著兩口大鍋,鍋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,米粒沉在鍋底,上面飄著幾片菜葉子。
排隊的人不多,二十幾個,都是老弱婦孺。一個胖大的廚子站在鍋前面,手裡拿著一個大鐵勺,舀一勺倒進碗裡,嘴裡罵罵咧咧的。“就這些了!後面的別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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