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四十章 倖存者
足跡在松林裡蜿蜒向前,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,那串腳印忽然偏離了小徑,拐向一片密密的矮松叢。江容笙放慢腳步,蹲下來檢視地面。
腳印在這裡變得雜亂起來,不再是單人的足跡,而是三五個人來回走動形成的踩踏痕跡。
矮松叢的枝條有幾根被折斷過,斷口還是溼的,露出裡面淡黃色的芯,顯然折斷不久。
魏必馨已經繞到了矮松叢側面,撥開枝條往裡看了一眼,立刻回頭朝江容笙打了個手勢。
有人,活的。
江容笙快步上前,從魏必馨撥開的縫隙裡看進去。矮松叢後面有一個被岩石和塌落的泥土形成的小凹坑,坑裡蜷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破舊軍服,衣裳上全是泥和乾涸的血跡,左臂用一塊撕下來的衣襬胡亂纏著。
布條被血浸透了又幹,乾透了又浸,結成硬邦邦的暗褐色硬殼。
他靠著石壁坐著,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,聽見動靜猛地睜開眼,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困獸,眼珠渾濁卻滿是警惕。
“別動。”江容笙先開口,“我們是來找人的。”
那人瞪著她看了好幾息,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個來回,又掃了她身後跟進來的魏必馨和路遠葉。
他攥著木棍的手指慢慢鬆了半分,但沒有完全放下。
“你們是誰的人?”
“我們是京城來的。朝廷的人。”江容笙在他面前蹲下來,把藥包開啟放在地上,讓他能看清裡面的銀針和藥材,“你是齊王麾下的兵?”
那人嘴唇乾裂,猶豫了一下,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“我叫周平。前鋒營的,跟著齊王進的雁回谷。”
江容笙把他的手輕輕拉開,檢查他左臂的傷勢。
傷口是一道刀傷,從肩頭劃到肘彎上方,好在刀口不深,沒有傷到大血管,但因為處理不及時,邊緣已經開始發紅腫脹,有些地方潰出了淡黃色的膿水。
她從藥包裡取出銀針和清水,一邊給他清創一邊問:“谷里發生了什麼事?齊王現在在哪裡?”
周平皺了皺眉,像是在忍受疼痛,又像是在回憶什麼艱難的事情。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我們進谷之後,沿著主河道走了兩天。第三天早上,前面的探子發現北戎的人也在谷里,人數不少,在山谷北面的坡地上紮了營。齊王沒有立刻跟他們打,帶我們繞了一段路,從南坡翻過去,想摸清他們的佈防。”
他說到一半咳嗽了幾聲,江容笙遞了水囊過去,他接過來喝了兩口,緩了緩氣。
“我們摸到了他們營地外圍,發現他們不只是來打仗的。營地裡有很多箱子,裝滿了鐵器,還有一些紙張和地圖。齊王說那些東西不像是軍需,更像是運往別處的。”
他放下水囊,聲音低了一些。
“第四天早上,我們被發現了。北戎的人追了我們整整一天,在谷里打了一場,我們分散撤了。齊王帶著幾個親衛往北面走了,讓我們往南撤,說如果三天之內他沒回來,就別等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