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已經提前授意審訊的官員,一旦開審,便定為死罪。
過了好幾日之後,卞太后意識到有點不對勁。她知道兒子專寵王鴛,便讓人叫她來問問。
“阿瑣,你日夜侍奉陛下身側,可知道子建這次犯的究竟是什麼錯?陛下打算如何處置?”
王鴛和曹丕有狼狽為奸的義氣,知道這回曹丕是真的要處置曹植,不敢告訴卞太后實情,但又不好明著拒絕。
她裝作一頭霧水的樣子,低下頭捏著手帕說:“陛下一切如常,不曾說起,想必不是什麼大錯。”
她這樣一說,卻引得卞太后更加懷疑。之前子建犯了錯事,是阿瑣幫忙說情,才免去一頓責罰。可見子桓會與阿瑣討論朝堂之事。
這一次子桓竟然連阿瑣都不曾說起,這究竟是事小,還是事大。
卞太后滿腹狐疑,神情漸漸凝重。有道是知子莫若母,她對幾個兒子的秉性都瞭如指掌。
子桓並不算是心胸寬廣、顧念舊情之人,反而十分記仇。如今竟然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屢次犯錯的子建?
卞太后讓她回去了。王鴛還有點忐忑,扶著小環的手走出了永壽宮,低聲問道:“小環,我剛才沒說漏嘴吧?”
小環連忙搖頭,安慰道:“沒有沒有,夫人剛才答得很好。若是您透露實情給太后,陛下知道了沒準會惱怒。”
聽她這麼一安慰,王鴛感覺好受了許多。
回去的路上她又遇到了來問安的曹叡。他為人很是孝順,早晚都會進宮向卞太后問安。
距離上次相見,已過月餘。曹叡望見王鴛走來,連忙退至道旁,躬身垂首行禮:“王貴人安。”
王鴛看向曹叡,他的神色恭謹而平靜。她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麼,喚一聲郡公,點了點頭就走了。
她離開之後,曹叡才抬眼看向了她的背影,眼睫顫動,洩露了他此時並不平靜的心緒。
她如今是備受寵愛的無冕皇后,而他卻是被漸漸厭棄的正妻長子,生母遭父皇冷遇,自身前途渺茫,只能步步謹慎、如履薄冰。
他心中之前翻湧的那點情緒,被接踵而來的無情現實一次次覆壓,如同泥土反覆夯實地基一般,一次比一次壓得緊實,漸漸沉往心底深處,再也不向外透出分毫。
因為這份隱蔽的感情,對她並不是錦上添花,而是無謂的負擔而已。若是流露出來,反而是對王貴人有害。
卞太后放心不下曹植,很快就傳召曹丕入內。她伏在案几上,淚流不止,語氣滿是悲憤:
“你分明是存心不善,打算要了你親弟弟的性命!可憐我已是垂暮之年,竟要眼睜睜看著你們兄弟相殘!”
曹丕垂首躬身,語氣溫馴,做出了一副恭敬聽訓的模樣。
“母親息怒,兒子絕無半分要害子建的念頭。此番將他召入洛陽,不過是想訓誡一二,讓他收收性子、知錯改過。
現下大魏新有天下,根基未穩。倘若宗室至親肆意違制、徇私免罰,天下臣民又怎會信服朝廷、謹遵法度?
子建醉酒失禮、輕慢朝命,過錯屬實。兒臣念及一母同胞,本不願追究。可三公公議已定,眾目睽睽之下,兒子又怎麼能因私廢公、置之不顧呢。”
卞太后不肯聽他狡辯,老淚縱橫,厲聲威脅道:“若是子建有個三長兩短,我便不吃不喝,死在這宮裡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