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聲音低緩柔和,在她的夢中盤旋。馮鴛感覺臉上溫溫涼涼的,比之前舒服不少,壓下了難捱的燥癢,好像是艾草的味道。
馮鴛委屈地抽了抽鼻子,緊繃的肩頸慢慢放鬆,昏昏沉沉地睡著了。
拓跋宏坐在床邊,望向了被遮起來的窗戶,外面仍是一片漆黑。他忙著照顧馮鴛,也不知如今是幾時了。
身邊的內侍楊春已經在口鼻處蒙上了絹帕,低聲勸他到隔壁休息,睡足了再來照顧皇后。
拓跋宏搖了搖頭,看到馮鴛在受苦,他便無心睡眠。“鴛娘離不得我,不然她會哭的。”
他還慶幸自己留下來了,不然馮鴛癢得哭起來的時候,身邊又有誰安慰?想到她孤零零一個人苦挨著這燥癢的折磨,拓跋宏便心頭髮緊。
楊春暗暗嘆了口氣,不再勸說。
拓跋宏就在床邊坐了不知道多久,時不時便摸一摸她的額頭,將溫溫的艾草帕子敷上去。
他還問了醫官,到底要多久才會好,出完疹之後會不會留疤?鴛娘最愛美,要是臉上留了疤,只怕她要難過的。
醫官也不敢說出絕對的話,只細細地教了他養護之法。
馮鴛睜開眼睛,就能看到他靜謐的側臉。轉過來的那一瞬,他安靜的臉上露出柔和的微笑,如同夜曇初綻。“鴛娘,你醒了?”
周圍伺候的人都已經蒙上了口鼻,只有拓跋宏將整張臉都袒露在外,毫無懼怕忌諱。
馮鴛還發現自己換上了很細軟的綢緞衣裳,手上也裹著柔軟的絲綢,整個人都變得很圓鈍。
她覺得不太舒服,使不上勁。生病的人脾氣大,動不動就要發火。因為身體上的不舒服影響到了心情。馮鴛只覺得處處都不合心意,抽抽鼻子,又開始張大嘴哭了起來。
“我臉上是不是也長疹子了,是不是很醜?我要毀容了!我不要一臉麻子!我不要!阿幹,你快想想辦法!”
在這裡她最依賴的人就是他,於是他便承受了她最多的壞脾氣。
拓跋宏並沒有絲毫不快,只覺得理所應當。他是鴛孃的郎君,她本來就是親近他才會對他發火的。
他小心翼翼地牽起馮鴛的手,溫柔地摩挲,輕聲細語地安慰道:“沒事的。都這疹子全都長出來,到時候再慢慢養護,不會留疤。鴛娘,把手包起來是為了你好,不然抓破了臉,就會留下傷痕了。”
馮鴛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個不停,抽噎地說:“我不舒服。把這裡所有的鏡子都給我砸了!我再也不要照了。”
拓跋宏立即吩咐人把鏡子都搬出去,在庭院中通通砸碎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將她抱到懷裡,溫柔地拍撫,安慰道:“全都砸了,不要哭。我會讓最好的醫官用最好的藥,不會留疤的。鴛娘,阿幹會一直陪著你、照顧你的。”
他已經成功地改變了第一步,懷中的小鳥不會飛到寺廟,現在還停在他的身邊。以後他們會一直在一起。他喜歡她依賴他、親近他,甚至衝他發火。因為這些都獨屬於他。
馮鴛抽噎著靠在他的胸口,覺得很安全,火燥又無處安放的心情,頓時有了歸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