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熙看了一眼跪在一邊的女兒,實在是恨鐵不成鋼,羞愧地應了是。
拓跋宏淡淡地說:“這奴婢我不想再看見她,送到寺裡去吧。”
馮熙明知這是他的女兒,可官家已經一口咬定是個奴婢。何況他的女兒不顧皇后的體面來給姊夫送茶,難道這說出去就好聽了嗎?沒得讓鴛娘都對家裡生了嫌隙。
他狠狠咬了咬牙,恭敬地應了是。
拓跋宏知道這是誰,那又如何?對他來說都一樣。
他神色淡漠,拂袖起身,走出了書房,路過那跪著的女子,沒有分給她半個眼神。
等到拓跋宏走遠了,馮熙才將怒氣爆發出來,低頭看著膝行過來抱著他的袍角哭泣的馮清,喝道:“清娘,你為什麼要過來!”
他已經不打算再送女兒進宮,只留馮鴛一人。誰知道馮清擅作主張,自己闖了進來。得了官家青眼也就罷了,沒成想卻被嫌棄得一無是處。
馮清抬起眼睛流著淚,央求道:“阿爺,我只是,只是想來送茶,並無其他的心思。您難道真要把我送到寺裡嗎?”
她知道,阿爺已經徹底打消再往宮裡送人的心思了,只是還不甘心,所以才來送茶,看一眼官家。沒想到他竟這般厭惡她,才一照面就要將她送走。
馮熙有眾多兒女,年長的這幾個中,除了博陵長公主所生的馮誕、馮修,常氏所生的馮鴛、馮夙,馮清也是頗得他疼愛的女兒之一。
她主動提起要為嫡母守孝,如今孝期已過,他正準備為她在拓跋宗室中尋一個好兒郎,不枉疼愛她一場。
誰曾想這女兒心氣這樣高,竟要伸手攀天,如今一著不慎,委折在地,零落為泥。他做阿爺的,雖然心痛,但也要做出選擇。
他兒女成群,不差這一個。
“清娘你去寺裡清修吧,有家裡支援,你的日子一樣好過。等時候合適了,阿爺會接你回來的。”
聽到這樣涼薄無情的話語,馮清抓著他袍腳的手愣愣地放下,瞪大眼睛,格外不可置信,吶吶叫道:“阿爺。”
馮熙嘆了口氣,其實他也想不明白,即便是馮清不經吩咐闖了進來,官家也不該生這麼大的氣。
而拓跋宏已經到了馮鴛所在的院子,看到她明亮的笑臉,若無其事地微微一笑,抬腳走了過去。
和夢有關的人,都不要靠近他和他的鴛娘。就算有一絲可能,他也要徹底將它折斷。
馮清在夢裡是他的皇后,是“他”在守孝結束之後,為了安撫大母留下的大臣而立。後來,“他”把鴛娘從寺廟接回來,姊妹二人彼此爭鬥了很久。
他受到夢的影響,也因此在現實中不喜馮清,尤其是察覺到她有進宮的心思。他才和鴛娘互通心意,誰也不許打攪。
馮鴛甜甜地靠在他的手臂上,仰頭問道:“怎麼這麼快就從書房回來了?”
拓跋宏垂眸,握住了馮鴛放在他胳膊上的手,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,像是沾著晨露的藤蔓,溫聲說道:“那裡的茶不好喝,我就出來了。”
馮鴛便嗔道:“你真挑,回去我給你泡一杯。一定比現在的好喝。”
拓跋宏注視著她的笑臉,溫和地應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