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了傍晚,馮鴛終於發動了。她疼得很厲害,整個人都意識模糊了,只想著怎麼這麼久還沒生出來。身邊一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,陰魂不散,密集而黏稠,鴛娘,鴛娘,鴛娘,要堅持。
她想說別叫了,可是張嘴只有一陣痛呼。“好痛!好痛!”
拓跋宏握住她的手,同樣汗如雨下,平時總是冷靜平和的神色消失了,顯得手足無措,一味地喃喃叫她的名字,求她千萬要堅持。他們已經度過很多事了,眼看著就要更幸福了。
幸福。馮鴛聽到這兩個字,心裡的動力和不甘更足了。她當然會幸福了,她生下來就是為了享福的。
她努力聽清穩婆的話,一直吸氣呼氣,緊緊扯著拓跋宏的袖子,將寬大的袖子抓得皺皺巴巴。拓跋宏輕輕掰開她的嘴,將手推在她的牙齒下,輕聲說:“咬一下吧,鴛娘很辛苦。”
馮鴛張嘴用力咬下去,聽到了拓跋宏溫潤好聽的聲音,裡面沒有絲毫痛楚,甚至欣慰地誇獎說鴛娘很乖。
拓跋宏很能忍,不管是情緒還是疼痛。她一直都知道。現在這是不是有點嚇人了。馮鴛只來得及想了想,就繼續痛得咬住他的手嗚嗚叫了。
馮太后在外頭也坐不住,忍不住站起身來,往門口這邊眺望,既有對侄女的擔憂,更有對新生命的期待。一個帶著馮家血脈的拓跋皇子,將會給馮家的未來帶來巨大的好處。
不知過了多久,屋子裡才傳出來嬰兒呱呱墜地的哭聲,馮太后如釋重負,問道:“皇后如何?”
抱著孩子出來的是常氏,她笑著說:“皇后母子均安。現在官家在照料她。”
馮太后這才放心,生疏地接過襁褓抱了抱,眼神柔和地低頭看著懷裡小小的一團。
她還沒忘了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侄女,將孩子交給常氏之後,就搭著女官的手去看望馮鴛。現在孩子還太小,沒必要送去太和殿。
馮鴛已經換上乾淨的衣服平躺在床上了,神色有點蒼白,拓跋宏正在陪她說話。看到馮太后,馮鴛乖乖地叫了一聲姑母。
馮太后坐了下來,握住馮鴛的手溫和地拍了拍,笑道:“沒事就好。快讓醫官來看看,開些滋補的藥方,好好養回來。”
拓跋宏像是護崽的母雞,替她道了謝,不過他的臉色也有點不好,也許是看到婦人生產受了驚嚇。馮太后視若無睹,叮囑他要好好照顧馮鴛,沒待多久就回去了。現在天快亮了,她的身體也有點撐不住。
馮鴛催他去休息,神色睏倦,抓著被子嘟囔道:“現在生完了,你快去睡覺吧。”拓跋宏搖了搖頭,輕聲說道:“你先睡,等等我再去。”明天沒有朝會,需要他批閱的奏章也屈指可數,有的是時間休息。
馮鴛努力睜大眼睛盯著他看了會兒,好像在確定他說的是不是真的。拓跋宏覺得這會兒她好像是一隻警惕的貓,用沒被咬傷的手蓋住了她的眼睛,輕聲笑道:“睡吧,我這就去。”
不知道是她太累了,還是他在聲音里加了什麼東西,馮鴛一被蓋上眼睛就覺得困得厲害,很快就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