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崔氏一身絳羅袿衣,襟前織錦燦然,廣袖寬博,領緣袖緣三重錦邊鑲裹,身後燕尾飛髾輕垂,亦是彩錦綴邊。腰間素絲大帶懸玉環瑱珠,華美奪目,錦繡錯彩。
王鴛納悶地嘀咕道:“不是說王宮中禁止穿錦繡衣裳,怎麼她就能穿?”早知道能夠陽奉陰違,她今天出門也應該把曹丕送的那套錦衣穿出來。
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崔氏的臉色頓時變白,盯著王鴛看了一眼。
而曹植面露赧然,連連拱手,笑道:“讓昭儀見笑,都是子建的主意。”
甄宓看到崔氏不自在的臉色,心下頓時瞭然。她溫柔地拉過王鴛的手,引回她的注意。要是再這麼盯下去,崔氏可就要惱羞成怒了。
“昭儀,妾身看那邊風景好。咱們去看看吧。”甄宓語笑溫柔,又意有所指地叮囑曹植說:“子建,天色不早了,風景雖好,可不要貪看,早些回去為好。”
曹植笑著應了一聲,他也注意到妻子從碰見甄夫人和王昭儀開始就變得緊繃的神色,也很體諒她的忐忑,打算這就陪著她回去。
等走遠了些之後,甄宓才斟酌著和王鴛說:“夫人,衣著錦繡在王宮中是禁令,您可不要學。”
她比王鴛年長十餘歲,是可以生下她的年紀,擔心王昭儀年紀小,容易衝動。丈夫交代她來交好王昭儀,她也需要博得她的信任。
王鴛能感受到甄宓的好意,只得點了點頭。“好吧。”
既然她不能穿,等回去她就找大王告狀,好好殺一殺崔氏的傲氣。
見她肯聽話,甄宓也暗暗驚奇。她原以為王鴛性子乖張,應該沒這麼容易就聽得進人勸。
王鴛可不知道甄宓怎麼想她,怏怏地說不逛了。她打算回去欣賞自己的錦衣,這就是那什麼孤芳自賞。
今日曹操心情不暢,與幾個隨從登上了銅雀臺,賞景解悶,盪滌心胸,遠遠便見到了王鴛一行。
阿瑣年紀小悶不住,像只活潑的狸兒一樣喜歡到處逛。他除了將她叫到聽政殿和銅雀臺,也縱著她撒歡,到各處去走動。
因著之前阿瑣控訴崔氏仗著家世瞧不起她,以至於曹操如今對崔氏不甚滿意。見到甄氏願意陪著阿瑣遊園,曹操對這個兒媳也有了好印象,確實稱得上是賢惠。
她們二人正逛著,曹操便在高臺上負手望著阿瑣,心情也不由慢慢好轉。
而當曹操的目光掠過崔氏那一身華美的錦繡羅衣,面色驟沉。他厲行多年,禁後宮衣錦繡、禁宗室尚奢靡,崔氏竟公然身著如此華貴的錦繡羅衣,招搖於眾目睽睽之下,簡直是無視法度,輕慢君令。
前番曹植私開司馬門,擅越馳道,目無法度、恣意妄為,何等悖逆輕狂,至今仍叫曹操鬱結在心,怒意未平。
其妻崔氏何等目中無人,自恃門第,看不起他的愛妾,這本就使他不悅。如今竟又當眾違制,身著華美的繡衣招搖過市。
崔氏出身世族,是崔琰的親侄女。崔琰名望極高,是他麾下的重臣,卻屢屢公然與他相左,諷他進爵封王之事,又因當時他心中更屬意曹植,崔琰卻擁護曹丕,由此被他所殺。
如今崔琰屍骨未寒,他的親侄女非但不知謹小慎微、夾首度日,反倒與她叔父一般目無尊卑,公然違制。難道他的威嚴、他的法度在世族眼中竟如無物嗎?
曹操心中湧起多疑的陰雲,當著隨從的面,卻沒有立即發作,而是繼續與他們遊覽銅雀臺,談笑風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