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回到了寢宮,曹操的臉色才完全陰了下去。他生性狠絕,殺伐果斷,一向重典尚法,但凡是犯了事的,絕無輕饒。何況這本來就是在他心裡掛上名的。
他當即便擬了詔令——崔氏衣繡違制,還家賜死。
許褚等人慌忙上前攔阻,齊聲苦勸:“大王三思!崔夫人入府以來,侍奉舅姑恭謹無過,與臨淄侯更是情投意合,不過一時失度觸犯禁令,便要賜死,未免太過嚴苛了!”
不過曹操心意已決,他雖頭髮發白,目光卻依舊利如鷹隼,沉聲說道:“節儉令乃孤親自提出,崔氏身為曹家婦卻非但不遵內戒令,反倒以身犯禁、奢靡逾制。今日饒她,明日法令便形同虛設!此事絕無轉圜。”
左右勸阻不得,詔令還是發出去了。頃刻之間便到了曹植所住的戚里。
崔氏穿著錦衣被王昭儀撞見後本就忐忑,頓感不妙。畢竟曹植留守的時候,她和王昭儀有些過節。
王氏為人乖張高傲,誰知會不會向大王告狀?大王本就尚法重刑,若是要處罰的話,定然不會輕。
這會兒她雖換上了布衣釵裙,卻依舊坐立難安。
果不其然,他們剛回到住處。大王身邊的近侍丁謐就來宣佈王令了。
崔氏聽到君舅讓她還家自盡,頓時臉上血色盡失,抖著身子委頓在地,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,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。
曹植沒想到父親給的處罰這麼狠絕,著急地說:“丁常侍,這都是我的主意,我願意替夫人領罰。”
“君侯不可。”丁謐衝曹植微微搖頭,示意他冷靜。就算曹植如此說了,這件事情亦不能回圜。
崔氏因違制被賜死,裡面本就有受曹植牽連的緣故。若是曹植再去求情,只怕會更加惹怒大王。
大王如今對臨淄侯很是不滿,只怕以後王宮中的風向要變天了。
曹植不管不顧地跑了出去,可到了鳴鶴堂,卻見不到曹操,只見到了他的貼身護衛許褚。
許褚勸他回去,等曹植回到了住所,崔氏已被遣還家中,一時之間心中的壓抑,酸楚,悔恨,悲痛井噴而出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崔氏因衣著違制被賜死的事翌日便傳遍了魏王宮。王鴛聽了,又是慶幸又是後怕,趕緊讓人將掛在屋子裡的錦衣收了起來,縮在被窩裡裹成一團。
要是她昨日也穿了錦衣招搖過市,會不會和崔氏一個下場?
她雖然在大王耳邊吹枕邊風,說曹植夫婦的壞話,可也沒想到大王一齣手就要了她的命。
聽說大王還曾經以天子身邊的伏皇后詆譭冒犯自己為由,將伏皇后本人連帶族內數百人一口氣全部殺光了。
小環見她害怕,連忙安慰道:“夫人莫怕,您正當寵,大王對您寵愛有加。只要不犯禁令,不會有事的。”
王鴛心神緊繃,如同驚弓之鳥,使勁讓自己冷靜下來。對呀,她雖然也擁有錦衣,但沒穿出去。
她讓小環端來一盞蒲桃酒,綿滑冰涼的酒液順著喉管滑到肚中,緩解了心臟不由自主的狂跳。一盞下肚,她玉容微酡,心神因為酒意而放鬆,軟綿綿地說:“小環,我要睡會兒。”
小環憐她受驚,連忙點頭,替她散了髮髻,蓋上被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