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沉聲說道：“阿瑣，再不說實話，孤就要罰你了。是有人欺負你，還是你有事瞞著孤？”
她的心事就好像紙上的墨點，只要有了，就極為明顯，想要塗也塗不掉。
王鴛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他說“罰”字，立即全都招了，抱著他哭得梨花帶雨，淚眼朦朧地說：
“大王不要罰我。是今日我聽說大王賜崔氏自盡，心裡害怕。妾身生平最愛就是穿金戴銀、吃好喝好，怕也會犯了大王的忌諱，所以才嚇病了。”
至於曹丕私下給她送禮之事，這當然是絕對不能說的。其餘能說的她都說完了。
曹操沒想到是為了這個緣故。他嘆了口氣，安撫地拍著王鴛的背，憐她年少無知，連看到的、發愁的都只是這麼膚淺的事。
他緩緩開口道：“我也不是什麼乖戾偏狹之人，見不得人好。阿瑣不必為此憂懷，更不必因此而怕我。崔氏之所以被我賜死，並非只是違反了內戒之令。”
賜死崔氏是因為遷怒，除了打壓曹植，還為了警告世族。箇中緣由眾多，衣裳違制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。
王鴛抓著他的衣領，期期艾艾地問道：“那大王會殺妾身嗎？”
曹操抱著她哈哈直笑，笑聲豪邁而雄渾，融入到窗外灑下的月光中。他摸了摸她被淚水潤溼的臉頰，卻是問道：“我為什麼要殺阿瑣——難道阿瑣做了對不起我的事麼。”
王鴛立即搖頭，柔若無骨地伏在曹操的肩上，一雙盈盈的美目眨也不眨地望著他的側臉，撒嬌痴纏地說：
“當然沒有啦！可大王不承諾妾身，妾身就安心不得。要是一直安不下心，那人家就真的要病啦。大王，您真的捨得人家香消玉殞嗎？”
他抱起受驚的愛妾放到腿上，拉過她的手，放到唇邊落下一吻，寬宏地說：“好啦好啦，我愛惜阿瑣還來不及，怎麼會殺你。”
聽到這話，她才肯破涕為笑，放軟了緊繃的身子，乖乖窩進他的懷中。
曹操抱著她拍了拍，當晚宿在楸梓坊。
隔日曹操送了她一件紫色袿衣。衣料是煙紫輕羅，衣身織著蔓草暗紋，廣袖邊緣鑲著一層月白軟紗，腰間配著同色銀線織就的細帶，身後垂著兩道輕軟的紫紗燕尾髾，薄如蟬翼，輕若無物。
正是內戒令中禁止穿的錦繡羅衣。
她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，還以為曹操是在考驗自己，只看了一眼就連連搖頭道：“不要不要，我不要。”
曹操被她逗笑了，將她的手放在袿衣上，問道：“可還喜歡？”
“不喜歡，不喜歡。”她蜷縮手指，睜大眼睛，努力真誠地望著他，以此表示自己厲行節儉的決心。
曹操卻悠悠笑道：“本來是送與你的，雖然不能穿著到外頭去，不過留著自己欣賞也沒什麼。既然阿瑣不喜歡，我這就讓人原路送回去。”
王鴛眼睛瞪得更大了，來不及思索，就伸出雙手抓住了漆盤，轉過頭來急忙道：“不行不行，大王送給我的話，那我當然要了。”
曹操搖頭笑道：“放心吧，是送給你的。”
解鈴還須繫鈴人，阿瑣既然是為了衣著錦繡而被嚇“病”了，他便送她這件袿衣，表明自己介懷的不是此事。他也不會因為這個就處死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