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卞夫人處,曹丕行了禮,卞夫人笑著問道:“方才下了大雨,子桓可有淋溼?”
曹丕搖了搖頭,清冷沉穩的臉龐流露出微末的笑意,“方才見天色陰沉,我便在廊下避了一陣。”
卞夫人看他身上並沒有淋溼的痕跡,對此不疑有他。母子二人說了些閒話,又提起了曹植。
卞夫人在幾個兒子中最疼愛的就是幼子,何況他如今也是最為落魄的,不免讓她更為憐愛。卞夫人叮囑當上太子的曹丕要好好照顧弟弟們。
曹丕神色不變,溫和地應了。“我與子文、子建是一母同胞,自然要彼此照應。母親放心就是。”
而另一廂,王鴛故作鎮定地離開了迴廊,在路上越想越不對勁。
她進宮已有兩年有餘,並非不諳世事、懵懂無知的少女。方才廊下避雨,太子的一舉一動,分明超出了諸母與嫡子的範疇。
“小環,你說方才太子是何意呀?”
小環訕訕地笑了起來,“殿下,殿下自然是對夫人關懷有加的。”
她也不知道夫人如何想。他們二人一個是大王最寵愛的夫人,一個是如今最受重用的太子,若是被大王發現端倪,只怕死路一條。
可話又說回來了,大王已經老了。常言道,人活七十古來稀。大王又還有幾年可活。到時候太子登基,夫人和公子仰人鼻息,總得為自己考慮。自然也是不宜開罪太子的。
想來想去,唯有穩中求全,不動聲色,用幾分婉轉巧勁,兩頭周全、兩頭穩住,才是保全自身與公子的上上之策。
小環看了一眼王鴛嬌豔絕倫的臉龐,還有困惑不滿的神色,輕輕呼了口氣。
她小心翼翼地說:“夫人貌美無雙,這世間男子見了夫人,哪有不留意傾心的?可夫人和殿下到底身份有別,若行錯一步,恐怕萬劫不復啊。為今之計,還是維持原樣的好。太子是未來的魏王,且如今大王又遠離鄴城,咱們無依無靠,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。夫人,您說呢?”
王鴛撫上了臉龐,勉強沉思道:“小環,你說的有理。也許方才是我想多了。畢竟太子什麼也沒做。”
她決定忽略方才曹丕的一言一行,採取不拒絕也不主動、不挑明也不迴避的態度,繼續穩穩當當地做她的夫人。
要是旁人真的發現了甚麼端倪,那她大可以盡數推倒曹丕身上,說都是他一廂情願,她可什麼都沒做。
畢竟她是太子的諸母,隔著倫常大限,難道曹丕還能對她做什麼嗎?除非他不想做這個太子了。
等回到了楸梓坊,雨終於停了。但天空依舊顯得暗沉沉的。
小環趕緊讓人去煮了姜棗湯,給夫人驅驅寒氣。
王鴛換下溼衣,烏髮披肩,坐在暖爐邊,捧著姜棗湯小口啜飲,熱流順著喉間一路暖到四肢。辛辣的暖意甚至漫上了臉頰,襯得她頰色嫣紅,更顯嬌麗。
晚間曹丕命人送了東西來,是一件整幅裁就的狐絨短帔。
帔身取的是上好白狐腹絨,毛細而密,觸手溫軟順滑,分量極輕,用素白細絹淺淺滾了一道窄邊,清潤柔和,不是厚實的重裘,而是軟絨輕裘,無需繫帶纏繞,只消隨意搭覆雙肩,便能禦寒了。
王鴛很是喜歡,興致勃勃地換了許多件衣裳來搭配,發現都很合適。
就憑曹丕總是給她送禮,王鴛也不想遠了他。畢竟他送的東西都很合她的心意,送到她心坎上了。她簡直想引他為知音,暢聊徹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