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夜裡,曹植才悠悠轉醒,只覺得頭痛欲裂,口乾舌燥。他經常嗜酒酗酒,對這樣的感受並不陌生,揉著額頭傳喚宮人備水梳洗。
這會兒曹丕就在他的府上,聽到他醒了便進入內室,神色沉凝,嘆息著開口道:
“子建,你終於醒了。大事不好!今日午後父王遣使臣到鄴城傳下軍令,命你出任南中郎將,領兵馳援樊城。可我與使臣數次喚你,你始終沉醉不醒,那使臣不敢延誤軍機,已然折返長安了。”
“竟有此事!”
曹植聞言如遭驚雷,臉上頓時血色盡褪,愣愣地坐在床上,明白這一醉鑄成何等大錯,又丟失了多麼重要的機會,心中沉重無比,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曹丕垂眸望著他蒼白惶然的臉龐,不由嘆息道:“事已至此,無可挽回。三弟,你還是修書一封,向父王請罪吧。”
曹植滿是頹喪懊悔,只得苦笑道:“此次竟因為醉酒耽誤軍情,植罪該萬死。一定親至長安向父王負荊請罪。”
曹丕點了點頭,眉眼間是恰到好處的憐惜嘆惋,又溫聲寬慰了他幾句,直至離開了臨淄侯府,臉上溫和包容的面具才剝落褪去。
方才的嘆息、寬慰不過是精心演繹的戲碼。此刻他坐上了返回東宮的馬車,臉上既沒有得逞的喜悅,也沒有手足相殘的愧疚,只有野火燒盡般的平靜。
而那使臣星夜趕回了長安,不敢耽誤片刻,立即向曹操稟報了臨淄侯醉酒不能接詔之事。
曹操原本對曹植寄予厚望,沒想到他再次因為飲酒誤了大事。
盛怒之下,曹操甚至覺得頭疾愈重,劇痛難忍。他面沉如水,一手死死按住發脹的額角,猛地將案上令箭狠狠摜在地上。
“也罷也罷!豎子難堪大用。從此以後,兵權一事,休要再提。”
樊城軍情如火,容不得半分遲疑。曹操幾乎沒有片刻猶豫,立即改派徐晃為主將,趙儼監軍,盡起精銳,星夜馳援樊城。
曹植醉酒誤詔之事翌日便跟長了翅膀似的,飛速傳遍了魏王宮的每個角落。王鴛自然也聽說了。
她到中宮去行晨禮,便見卞夫人臉色果然很不好。
卞夫人並不是喜怒形於色的人,只是這一次曹植犯下的錯事實在太重。她熟知大王的脾氣,知曉他定然會勃然大怒,所以才憂心忡忡,不能展顏。只盼著此番子建親自到長安請罪,能求得大王的一絲寬宥,免於重責。
其餘夫人姬妾也都不敢言語,怕觸了她的黴頭。
作為在場唯一知道真相的人,王鴛在其中渾水摸魚,眼觀鼻,鼻觀心,乖巧地吃果子,生怕臉上露出不妥。
卞夫人心情不佳,說身體偶感不適,她們沒待多久,就被打發了。
王鴛憋得辛苦,出來之後大大鬆了一口氣。
小環安慰地說:“委屈夫人,回去我們的楸梓坊就能自在些了。”
這件事王鴛連小環都沒說,聽到這話也只是胡亂點頭,催促道:“走吧,走吧。”
聽聞臨淄侯今天已經趕去了長安請罪,也不知大王心情如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