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沒有儲位相爭之前,他與諸位兄弟情誼深厚,也稱得上兄友弟恭。
且不說一母同胞的情誼何等深厚,就是多年前異母弟倉舒夭折,他亦傷心哀弔許久,親自操持他的葬禮,為亡弟撰寫一篇祭奠的誄文。
可當他回去向父親稟報衝弟喪事的時候,曹操傷心之下卻說:“此乃我之不幸,卻是你們兄弟之幸事!”
彼時的曹丕聽了還因為父親的猜忌而委屈至極。如今時過境遷,他對父親這句話的感受已大不相同。
儲位只有一個,兄弟便只能是對手。想必父王也料到了今日。
權力是多麼迷人絢爛,有誰能抵擋。子建不能,他也不能。他在自身利益的驅使之下,自願且清醒地踏出了這一步。
曹丕意識到自己的心中已有什麼在悄然發生了變化,忍不住握緊了玉佩。冰涼堅硬的觸感,將輕飄飄的思緒又拽回了他的身體。
他看向了王鴛,低聲說道:“謝夫人提點,成大事者,本就應不拘小節。”
她那明媚嬌美的臉龐宛若明珠,即便在昏暗的燭影之中,也顯得熠熠生輝。
王夫人是十二冕旒上的玉藻,他對權欲的追逐和對她的注視幾乎可以視為一體。也許這才是他會冒險深夜來尋她吐露心事的原因。
王鴛敷衍地點了點頭,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。她安慰完了人就要把他轟走,毫不客氣地說:“殿下,這天色也不早了,本夫人還要歇息,沒什麼事的話您請回吧。”
曹丕低聲道:“夫人,有朝一日,父王薨逝,您當如何?”
王鴛還沒聽清,轉頭望向他追問道:“殿下,你說什麼?”
曹丕藉著酒意說出了大不敬之語,聽到王鴛詢問不過搖了搖頭,向她告辭之後,就帶著蘇合離開了楸梓坊。
王鴛覺得今夜簡直是有些莫名其妙,她並不放在心上,掩口打了個呵欠,回去歇下了。
次日午後,自長安疾馳而來的使臣策馬入鄴城,風塵僕僕直奔東宮,拜見留守監國的曹丕。
使臣神色凝重,躬身稟奏:“樊城戰事吃緊,大王急傳詔令,請殿下即刻接詔,遣臨淄侯領兵馳援。”
曹丕神色平靜,面上不露分毫異樣,從容接過詔令,語氣寬和大度:“子建才氣卓絕,文武兼備,此番前去,必能解樊城困局。速速去請臨淄侯入宮接令。”
侍從領命匆匆離去,不多時卻神色窘迫折返,伏地叩首請罪道:“啟稟殿下,臨淄侯昨夜飲酒過量,至今宿醉沉眠,人事不醒,無法接詔。”
使臣聞言臉色驟變,滿臉難以置信。身負王命軍情,半點耽誤不得,當即懇請曹丕同往戚里臨淄侯府,親自登門宣詔。
“豈有如此之事?”曹丕也表現得十分難以置信,立即陪同使臣趕往侯府。
只見曹植在榻上酣睡沉眠,酩酊大醉,人事不知,任憑旁人如何呼喚,始終毫無反應。
使臣見狀急得連連踱步,連聲嘆氣。樊城戰事迫在眉睫,魏王軍令如山,如今主將卻醉臥不醒,即便醒了,宿醉之下又如何能領兵出征?
軍情刻不容緩,使臣不敢在鄴城多做停留,只得辭別曹丕,快馬加鞭折返長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