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有孃家人在
“鄧華平,你好歹也是早先念過書認過字的,上面的政策集體隔三差五的在組織著學習,深奧一些的不懂,淺顯的應該知道,比如說我們已經解放了,解放了好多年了,現在不是封建社會了,現在是社會主義社會。
偉人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,咋了?你還當我是你養的一條狗嗎?你讓咬誰就咬誰,你讓我不吭氣就不吭氣?
我在外能下地勞動,靠我的能力拿到跟男人一樣的工分,我在家能圍鍋轉灶,能洗漿縫補,我一個活生生的人,不比你們任何人差的人。
你憑哪一點規定我不能跟除了你之外的人說話?
我是你買回去的貨物嗎?你花了多少錢?現在新社會還允許有這樣的買賣嗎?
我本來想著,人這一輩子自然是自己的家庭更重要一些,既然你在意我也不妨退一步,早早的就跟人家打了招呼讓重新選舉,當隊上選出了新的會計我就跟人家交接了不幹了。
只要家裡和和睦睦,工分少拿一點就少拿一點。現在也有自留地了,勤快一點收拾出來搭配著工分這日子也能過得下去,總比因為一星半點的事情吵吵鬧鬧的強。
這個話你捫心自問我沒有跟你講嗎?
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你一五一十的好好說說你是怎麼說的?”
江桂英一開口就是稀里嘩啦的一串,沒有歇斯底里的爭吵辱罵和質問,平靜的就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實。
說話的速度其實不算快,中間有多處停頓的地方都可以讓人把話插過去,可偏偏無論是江家的人,還是鄧家的人,都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沒有一個有插話的意思。
鄧有成急的不得了, 偏偏兒子不爭氣,坐在那裡嘴巴張了幾次好像都發不出聲音來。
“說啊,告訴大家,你是怎麼說的?”
等了半天鄧華平也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我替你說,你口口聲聲說我做賊心虛,說我賊嘴硬如剛。要不是被你說中了真的有那回事,怎麼可能說不幹就不幹了。
鄧華平,人怎麼能無恥到你這種地步?既想壓我一頭對我吆五喝六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, 又捨不得我每天的那十個工分。
兩個隊上的人都在,婆家孃家的,長輩兄弟,還有隊上的幹部都在,我江桂英今天說的這些話沒有一個字是虛言,我可以賭咒,也可以把保證書一五一十的寫下來。
就問各位,我哪件事情做的不妥?還是說哪句話說的不對?”
“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自己的男人下這樣的毒手!”鄧有成總算是反應過來,組織好了語言插上話了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,鄧華平就可以無中生有敗壞我的名聲,想怎麼打我就怎麼打我了?你們家是想找媳婦真心誠意過日子嗎?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是想找一個好欺負的出氣筒?”
鄧有成氣的站起來手一抬,想指著對方破口大罵,卻在不經意間對上江勤海冷冰冰的眼,剛剛聚起來的勢氣一瞬間又垮了下去。
“還是那句話,牙齒都會咬到舌頭,兩口子過日子,哪有不爭爭吵吵打打鬧鬧的,誰家兩口子打架會動刀子?你這哪裡是爭吵打架,你這分明就是要他的命!”
“我要他的命了嗎?他斷氣了嗎?我要要他的命,他還能活著見到你們嗎?他還能盤著腿坐在這裡烤火嗎?
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用刀了?”
“那他身上的傷口咋來的?淌了這麼多血,咋來的?”
葉穗沒忍住嘟囔道:“那誰知道呢?他連汙衊自己媳婦這種事情都能幹得出來,誰知道會不會發瘋自己砍自己再倒打一耙。要不然都傷成那樣了,流了那麼多血,你們不去衛生室找大夫止血,卻偏偏把人抬到這裡來。”
聲音不大,但是在場的人只要是耳朵沒聾的,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