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俊想了想三皇子聽到這個訊息之後的反應。摔茶碗？不夠。掀桌子？也未必。到了這個份上，該慌的不是三皇子，是三皇子底下那一串人。樹倒猢猻散，跑得快的能撈一條命，跑得慢的就等著一起進去。
他把紙摺好，擱到一邊。
棋盤上的子落得差不多了。他現在是個旁觀的人，坐在翰林院的修撰廳裡抄舊檔、校卷宗，跟這盤棋沒有關係。
三張牌打完了。該收手。
隔壁傳來文大成的聲音，酒意還沒全退，嗓門比平常高半截。
“孩他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這酒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說的是......謝謝你。”
姚氏沒應聲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傳來一句很輕的話，文俊沒聽清，但文大成聽清了，因為緊跟著傳來的是床板嘎吱一聲，大概是又翻了個身，還是高興的。
院子裡那隻雞縮在棚裡，沒鬧。木板牆上的啄痕在月光底下一排排的，整整齊齊，像某種還沒寫完的計劃。
文俊把蠟燭吹了。
端午。上班第四十九天。
六月初八。
天剛亮，文俊就聽見院子裡一聲悶響。
不是啄木板的聲音，是什麼東西掉地上的聲音。他穿鞋出門一看，那隻雞站在雞棚外頭。
木板牆完好無損。棚頂的竹架子也沒壞。但雞確確實實站在棚外面，低頭啄地上的米糠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文大成從屋裡衝出來，褲腰帶還沒系，蹲到雞棚前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。
“沒洞啊？它怎麼出來的？”
文俊走過去看了看。木板釘得牢，底下半寸縫太窄，雞頭都伸不出去。棚頂竹架子蓋著，縫隙也不夠大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，棚頂一根竹條鬆了，斜出去一截，剛好露出一個雞身子寬的口子。
“頂上。”
文大成仰頭一看，臉垮了。
這雞不啄牆了，改攻屋頂了。
“換木板換木板，它給你找另一條路。”姚氏端著粥從灶房出來，掃了一眼那隻雞，“我看比你聰明。”
文大成張了張嘴，沒吭聲。蹲在那兒盯著棚頂那個口子，一臉的不服。
吃飯。昨天剩的粽子熱了兩個，配粥。文大成嚼粽子嚼得心不在焉，腦子全在雞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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