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章 為何如此淡定
傍晚,西河谷。
殘陽從營柵的縫隙裡斜斜切進來,把整片校場染成了一塊鏽紅色的舊布。
往常這個時辰,營中正是刀槍鏗鏘和人馬喧囂的時候,今天卻靜得能聽見風從帳篷布上刮過的沙沙聲。
大營空了。
論功行賞之後,丁墨軒給所有人放了五天假,每人懷裡都揣著一筆不算薄的銀子。
有去城裡找酒喝的,有趕著回家見妻兒的,基本上走了個乾淨,偌大一座軍營,只剩下零零星星幾個值守的老卒,拴在樁上的戰馬都在打盹。
營門外,篝火倒是燒得正旺。
丁墨軒挽著袖子蹲在火堆旁,手裡翻著一隻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羔。
火舌、舔著羊皮,油脂一滴滴砸進炭火裡,濺起細碎的火星。
旁邊的烤架上還串著幾隻野雞和野兔,皮色已經烤成了金紅,香氣順著河谷的風飄出去老遠。
蕭樂瑤和陳中分坐在他左右,一個用匕首削著木棍,一個仰頭望著天邊最後一絲霞光發呆。
蕭樂瑤削了一會木棍,忽然笑了一聲,把匕首往靴筒裡一插,偏頭看向丁墨軒。
“東宮今晚在武英殿擺的那桌酒,這會怕是不太好看了吧?主菜缺席,客人不到,太子殿下的面子往哪擱?”
陳中從鼻子裡噴出一聲笑,搖頭道:“靜夜郡主這話說早了,沒有咱們新軍的人到場,東宮的戲就唱不下去了?”
“他們自己人就不能舉杯了?自彈自唱嘛!”
“太子端坐主位,底下一幫黨羽輪番敬酒,該演的忠心一幕都不少,完事了照樣能寫出一篇花團錦簇的捷報來。”
說到這裡,他扭過頭看向丁墨軒,沉聲道:“臣擔心的倒不是他們自己演戲,怕的是他們玩一手更陰的。”
“人不到,封賞照樣往下發。”
“隔著大半個京城把官階和賞銀砸過來,到時候咱們的將士領了東宮的好處,心裡那桿秤往哪邊歪,可就不是咱們說了算了。”
丁墨軒沒搭腔,低頭一手轉動烤羊的鐵釺,一手拿小刷子往羊身上抹著調料,火光照在他臉上,神情淡淡的。
蕭樂瑤倒是先接上了火,冷哼了一聲,把手裡的木棍往火堆裡一丟:“隔空封賞?說得輕巧,他們連新軍立功將士的名冊都拿不到,拿什麼封?”
話音剛落,三人背後忽然響起一個粗豪的嗓門,像是半罈子酒直接從身後潑了過來,道:“靜夜郡主說得在理,但也只說對了一半。”
蕭樂瑤和陳中同時回頭。
只見周易準從營門外的暗影裡走出來,左手提著一隻封了泥的酒罈,右手拎著一大包油紙裹的點心,腳步虎虎生風,臉上掛著一副自來熟的笑意。
蕭樂瑤眉頭一簇,她和陳中對了個眼神,眼中都寫滿了狐疑。
這位週二爺平日裡跟他們素無來往,今天怎麼忽然跑到這荒郊野外的軍營來了?
丁墨軒頭都沒抬,依舊專心致志往羊羔上刷著料汁,似乎早猜到周易準會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