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易準走到篝火旁,把酒罈擱在石塊上,點心放在一旁,拍了拍手上的灰,不緊不慢接上剛才的話茬。
“靜夜郡主有件事怕是沒料到,東宮不但拿到了名冊,而且,是拿到了完完整整的一份。”
“按著那名冊上的名字,你們新軍放了假的那批將士,從隊正到哨長,再到龍武軍的百夫長和副將,一個沒落下,全給請到武英殿去了。”
蕭樂瑤嬌軀一下繃直了,死死盯著周易準的臉,像是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瘋了,道:“不可能,名冊是軍機文書,他們從哪裡拿?”
周易準似笑非笑的繞過篝火,走到丁墨軒身邊,撩起袍擺蹲了下來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蕭樂瑤的問題,只是抬手指了指東邊,道:“郡主若是不信,此刻打馬去武英殿,推門一看便知。”
“山珍海味正上著,陛下御賜的御酒正溫著,賞銀和官憑就碼在案上,等著往外發呢!”
蕭樂瑤那張絕美的臉上湧現一抹鐵青,伸手一把抓起擱在腳邊的佩劍,劍鞘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聲,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就在這時,丁墨軒開口道:“烤羊快好了。”
蕭樂瑤轉過身,劍鞘狠狠磕在地上,火星從石頭縫裡濺了出來:“誰還有心思吃什麼烤羊?我得去武英殿親手砍了這幫見利忘義的混賬東西!”
丁墨軒悠悠卸下一隻羊腿,油光順著骨頭往下淌,熱氣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翻湧開來。
他轉身把羊腿往蕭樂瑤面前一遞,抬了抬下巴,道:“人是鐵飯是鋼,就算要去打架,也得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,餓著肚子砍人,手會抖的。”
蕭樂瑤握劍站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著,看看丁墨軒那張若無其事的臉,又看看他手裡那隻還在滋滋冒油的羊腿,柳眉蹙得更緊了。
她完全摸不透丁墨軒到底在盤算什麼,一手帶出來的兵被人挖了牆角,居然還有心思在這兒烤肉?
周易準倒是一點不見外,從烤架上撕下一塊羊肉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滿意的嗯了一聲,朝蕭樂瑤豎起大拇指。
“靜夜郡主,這烤羊的味道是真不賴,火候恰到好處,外焦裡嫩,要不你先嚐一口?”
蕭樂瑤居高臨下盯著蹲在篝火邊的兩個男人,道:“你們到底什麼意思?”
丁墨軒仰頭衝她笑了一下,笑容被篝火映得一明一暗,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肯定,道:“吃了羊腿,我就告訴你。”
蕭樂瑤狠狠瞪了他一眼,沉默了兩秒,劈手奪過了那隻羊腿。
她沒那麼蠢,知道丁墨軒是在攔她,至於為什麼要攔,又憑什麼這麼沉得住氣,她還沒想明白,但她選擇相信丁墨軒。
丁墨軒見她接了羊腿,滿意點點頭,轉過身把目光投向周易準,上下打量了一眼帶來的那壇酒,道:“既然是來喝酒的,那就別藏著掖著了,開啟!”
周易準嘿嘿一樂,彎腰抱起酒罈,順手在壇口的泥封上一拍,忽然又頓住了,左右看看,有些尷尬的搓搓手:“沒帶杯子啊!”
“要什麼杯子?”
丁墨軒伸手接過酒罈,一把扯開泥封和油紙,雙手捧起來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,滴在篝火旁的沙土地上,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。
他灌完把酒罈往蕭樂瑤面前一遞,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,看著周易準說道:“大塊吃肉,大口喝酒,這才是當兵的本色,你周大人好歹是兵部尚書,怎麼說也算是半個軍人吧?”
周易準愣了一下,自嘲的搖搖頭,道:“親王殿下說是,那就算是吧!不過,臣還是習慣用碗,端著碗喝,心裡踏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