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斯沒有接話,只是用眼神催他往下說。
周修齊身體往前一傾,輪椅發出輕微的嘎吱聲,道:“頂格封賞,賞格高得讓人眼紅,高得讓那些將士覺得,這輩子跟太子幹,值了。”
“可銀子呢?銀子從哪裡來?”
“戶部,國庫。”
周斯眉心猛跳,像被針紮了。
周修齊繼續說道:“明月親王現在還兼著戶部尚書,太子大筆一揮,賞格批到頂,條子送到戶部衙門去兌現,這筆錢給不給?”
“給了,自己掏腰包,替東宮買名聲,替太子攢威望,那些將士領銀子的時候感激的是太子,唸叨的是太子的恩典,明月親王算什麼?一個管賬的而已。”
“不給,將士們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封賞變成一張白條,這股怨氣往誰身上撒?”
“只會往那個握著錢袋子的明月親王身上撒,仗是他帶著打的,賞是他卡著不放的,寒的不還是他自己用血喂出來的兵?”
周斯倒吸一口涼氣,這口氣吸得太急,嗆得他連咳了兩聲,額角上的青筋一根根跳了出來。
“好陰毒的手段,左也是坑,右也是坑,橫豎都是東宮佔便宜,偏偏還合朝綱禮制,陛下都只能捏著鼻子認。”
“所以,我才說東宮這一手雖然下作,但確實看準了才下的。”
周修齊靠回椅背,目光重新變得沉靜,道:“如果三年前的明月親王,大概會掀桌子。”
“以他的心性......”
“不會了。”
周修齊搖頭道:“皇族司那三年冷板凳不是白蹲的,捱過凍的人骨頭只會更硬,但稜角不會再那麼扎手。”
“他現在不會硬衝,可這不代表他知道怎麼繞過去,這時候需要有個人替他指一條路。”
“一個字,忍,不忍,什麼都沒得談,東宮敢這麼肆無忌憚地騎到他頭上撒野,憑的就是監國太子那四個字。”
“要是能把他頭上這頂監國的帽子給掀了,東宮倒塌就邁出了最要命的一步。”
“就算一時掀不掉,至少也得把他的手腳死死捆住,一寸都不許再往外伸。”
周斯眯起眼睛,沉默了很久,那些光斑隨著樹葉的晃動,不停變幻著形狀,像極了他此刻翻湧不定的心思。
“你的意思,我大致有數了,但具體怎麼落子?”
周修齊嘴角微微一挑,道:“迴風帝國的明鏡公主,她是這盤棋上最關鍵的一枚活子。”
“東宮上躥下跳,歸根到底,圖的就是明鏡公主和她背後迴風帝國的二十萬鐵騎,要是能幫明月親王截了這個胡......”
他沒有說下去,意味深長的停住了。
周斯只覺眼睛一亮,枯瘦的手掌在大腿上重重拍了一記,響聲清脆。
“妙!東宮搶明月親王的功,明月親王就搶他太子相中的女人,一碼換一碼,誰都不欠誰!這份人情,可比金銀值錢多了。”
周修齊目光微凝,道:“不過,這件事二弟不成,得父親您老親自出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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