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寒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，嗡的一聲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。
他看見秦文遠的嘴還在動，還在說什麼，他聽不見了。
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，又重又急，像有人在用鐵錘一下一下地砸他的太陽穴。
秦文遠喝了一口酒，抹了抹嘴，繼續說道：
“那姓江的一家四口死得乾乾淨淨，案子推到了那個祝嚴頭上，說他收了考生的銀子，事情敗露後殺人滅口。
先帝一怒之下把他斬首了，嘖嘖嘖，那叫一個慘。”
都察院，祝嚴，滿門抄斬。
陸寒的腿在發抖。他把手撐在門框上，指甲嵌進木頭裡，指節泛白。秦文遠終於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，醉眼朦朧地抬起頭，看見是他，笑了。
“哎呀，陸大人！你怎麼來了？”
秦文遠推開懷裡的姑娘站了起來，搖搖晃晃地走過來，一把摟住陸寒的肩膀，酒氣噴在陸寒臉上：
“來來來，喝一杯！我告訴你，以後你就跟著我混，包你一輩子順風順水！那些什麼王大人李大人的，一個老不死的，死了就死了，怕什麼？我姐是太后，這天下就是咱們的天下！”
陸寒看著他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天。那時候他只是一個普通百姓，爹孃供他讀書，妹妹還小。
他們一家住在城南一條巷子裡，比上不足比下有餘，隔壁院子有一棵棗樹，秋天的時候妹妹總趴在牆頭偷鄰居家的棗子。
後來......他家裡人都死光了，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，案子已經結了，都察院僉都御史祝嚴，收受考生賄賂，事情敗露後殺人滅口，被判斬首。
他跪在大理寺門口跪了三天三夜，沒有人理他。
鐵證如山。原來鐵證是秦文遠殺了他全家，是太后替他壓了下來，是祝嚴成了替死鬼！
而他，陸寒，把祝嚴的女兒養在身邊八年，把對秦文遠的恨、對太后的恨、對這個不公道的世道的恨，全都發洩在了那個無辜的小姑娘身上。
他說要報復，說她是仇人的女兒，說她爹害得他家破人亡。
他養了她八年，對她好，讓她依賴他，然後在她的及笄禮上當眾羞辱她，把她綁起來賣給千醉閣。
他的仇人不是祝蘅，從來都不是。他的仇人是秦文遠，是太后。
陸寒慢慢抬起手，解開了領口。
那個動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東西。
秦文遠看著他的動作，眼神迷濛帶著不解：
“陸大人，你幹嘛？”
陸寒沒有回答，將領口解開，露出頸側那條多年前留下的舊疤，然後又解開了袖口，把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幾道早已泛白的傷痕。
秦文遠眨了眨眼，酒還沒有醒，不明白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。
陸寒抬頭看著秦文遠，聲音不大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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