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那位虯髯大當家。
他步履沉穩,目光先沉沉落在阿宴身上。
稍作停頓,又緩緩掃過騾背上的宋清與孩子。
待走到近前,他帶著幾分歉意地道:“之前我手下兄弟莽撞行事,無端搶了你們的物資,是我管束不力。如今我為你們尋一處安穩落腳的住處,權當賠禮,彌補往日過錯。”
說著,大當家抬手指向山坡下錯落的屋舍,出聲介紹道:“前面這個村子便是清水村,你們往後便在此處安身。”
一行人順著坡道緩緩走進村落。
剛踏入村口,眼前的景象便讓宋清心頭一震,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。
村裡往來走動的村民,幾乎見不到一個健全的青壯年。
入目盡是佝僂孱弱的老人、稚氣未脫的孩童。
還有不少肢體殘缺、缺胳膊少腿的傷者。
宋清心頭滿是疑惑,輕聲喃喃發問:“這村子裡怎麼都是這般模樣?”
一旁的牛哥見狀嘆了口氣,耐心開口解釋:“這清水村本就不是尋常村落,是一眾被官府層層欺壓、受盡苛政苦楚的逃難之人,無處可去,自發躲進深山搭建起來的容身之地。”
宋清聞言恍然醒悟,心底瞬間瞭然。
難怪這村子看著冷冷清清,人煙稀薄,屋舍皆是草草搭建的土坯矮房,簡陋破敗,不成規制。
原來是一群絕境求生的苦命人抱團棲身的地方。
亂世之下,但凡有一絲活路,誰也不願躲進這深山野嶺,苟且偷生。
留守村裡的村民瞧見外來生人,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,慢慢圍攏上來。
一張張飽經苦難的臉龐上,滿是謹慎與探究,沉默地打量著他們一行人。
宋清心頭驟然一緊,莫名生出幾分怯意。
先前在趙張村遭遇的算計與排擠歷歷在目。
她實在怕極了再遇上人心險惡,生怕這群看著孱弱的村民,骨子裡也藏著算計與涼薄。
似是察覺到她的侷促不安,阿宴快步上前,穩穩扶著她從騾背上下來。
他輕輕地在宋清耳邊道:“無妨,我看這裡民風質樸,環境尚可,能安心落腳。”
秦三娘子環顧著整片山坡。
目光掃過錯落的簡陋房舍與大片空置的坡地,搓著粗糙的手掌:“這山村看著房舍稀少、簡陋破敗,卻藏著生機。你看這整片山坡,還有大片空地未曾開墾,加上山裡旱情平緩、有水有綠,只要肯出力開荒種地,踏踏實實勞作,定然能種出糧食,安穩過日子,活下去不成問題。”
牛哥聞言連連點頭,十分認可:“這位大嫂看得通透,道理是這個道理。只是村裡大多是老弱婦孺和身有殘疾的苦命人,手腳多有不便,沒力氣開荒耕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