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三章 看他的造化
他閉著眼睛,呼吸淺而均勻,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喬景行站在榻邊,低頭看著顧溫羨如今的樣子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他沒有開口,只是站在那裡,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,反覆了好幾次。
年輕女子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,用勺子舀了一勺藥汁,送到顧溫羨唇邊。
藥汁順著唇角淌下來一些,她用帕子輕輕拭去,動作很輕。
“他傷得很重。”她沒有抬頭,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墜崖的時候斷了三根肋骨,左臂骨折,肩胛處有一道很深的傷口,傷到了筋骨,最麻煩的是他墜崖時頭部受了撞擊,顱內有淤血。”
她放下藥碗,將帕子搭在碗沿上,起身走到牆角的藥櫃前,拉開一隻抽屜,取出幾味藥材放在案板上:“我是在山溪下游的淺灘邊撿到他的。他當時趴在溪水裡,半張臉泡在水裡,衣裳被水衝得幾乎看不出顏色。我本來以為人已經死了,伸手探了探鼻息,才發現還有一口氣。”
她拿起藥刀,將藥材切成薄片,動作利落,聲音不高不低:“我把他拖回這裡,清理傷口、接骨、止血、針灸,能做的都做了。可他頭部的傷比外傷更麻煩,顱內的淤血如果不散,他可能會一直這樣睡著,就算醒了,也可能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,沒有把話說完,只是繼續切藥。
喬景行站在榻邊,目光落在大哥蒼白消瘦的臉上:“可能怎樣?”
年輕女子放下藥刀,轉過身看著他:“可能會失憶,可能會性情大變,也可能會影響手腳的靈便,說不好。”
“他這樣的傷勢,我從前只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類似的記載,那位病人醒了之後,忘記了自己前半生所有的事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,只有窗外風吹過竹籬的沙沙聲。
喬景行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:“你救了他,我們欠你一個大人情,請問姑娘尊姓大名?”
“蘇清辭。”她說,“家師是藥聖谷的谷主,我隨師父在山中住了十幾年,去年師父去世後才獨自出來走動,這一帶藥材豐富,適合採藥練手。”
她將切好的藥材歸攏到一隻紗布袋裡,紮好口,放進藥罐裡:“他住在這裡的事,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,既然你們找到了,那就把他接走吧。”
喬景行看了她一眼:“他現在的狀況,能搬動嗎?”
蘇清辭想了想,回到榻邊,伸手探了探顧溫羨的脈象,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,收回手:“搬是可以搬,但路上要小心,不能顛簸,不能受涼。他這身子經不起折騰了,如果路上出了岔子,你們自己擔著。”
喬景行點了點頭:“我回城安排,明日一早來接人,在此之前,還要麻煩蘇姑娘繼續照料。”
蘇清辭沒有推辭,也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轉身繼續切藥。
喬景行又在榻邊站了片刻,俯下身,伸手將顧溫羨滑落到頸側的被角往上拉了一些,蓋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頭。
日光從窗外漏進來,落在顧溫羨蒼白的臉上,在他緊閉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。
他轉身走出木屋,雲望清跟在他身後,兩人穿過竹籬門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走出幾十步後,喬景行才開口:“你覺得那個蘇清辭,信得過嗎?”
“藥聖谷的人,行事有自己的規矩。”雲望清的聲音不高不低,“她既然選擇救他,就不會半路害他。至於他醒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——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