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繼續沿著溝壑往外走,暮色從山脊那邊漫過來,將兩側的巖壁染成一片沉鬱的赭色。
“你說,回去怎麼跟她說?”喬景行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“他傷成那樣,躺在床上醒不過來,顱內有淤血,還不一定能平安醒過來。她懷著孩子,身子剛好一些,知道了會不會撐不住?”
雲望清將那截樹枝丟進溪水裡,看著它被水流裹挾著往下游漂去,漂出幾步遠,拐了個彎,就不見了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過了好一會兒才說:“瞞不住她。”
喬景行沒有說話。
“她比我們想象的要經得住事。”雲望清的聲音不高不低,“從第一天起,她就沒有哭過,沒有鬧過,沒有找任何人撒氣。”
“她把地形圖鋪在桌上,每日看,每日琢磨,把每一條可能的路線都標出來,她比我們大多數人都清醒。”
喬景行看著溪水,月光落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,隨著水流輕輕晃動。
他的聲音有些發澀:“可她還是個母親。”
“她不只是個母親。”雲望清說,“她還是他的妻子。”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夜風從溪流下游吹過來,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。
喬景行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泥沙和草屑:“明日一早接人,路上我會讓人先回去報信,但只說找到了人,不說他的傷勢。”
“那什麼時候告訴她實情?”
喬景行沉默了一瞬,然後開口:“等她親眼看到他,她看了,她自己會決定該怎麼面對。”
他說完,便抬腳沿著溪流繼續往下游走。
雲望清跟在他身後,走了幾步忽然停下,回頭望了一眼來路。
兩人回到京城時,夜色已經深了。
巷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。
院門的燈籠還亮著,昏黃的光透過窗紙灑出來,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溫暖的光暈。
沈玥寧沒有睡。
她坐在廊下的躺椅上,膝上搭著一條薄毯,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,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喬景行臉上。
她沒有立刻問他找到了什麼,只是看著他的臉色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開口:“你找到他了。”
喬景行站在院門內,月光從身後湧進來,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銀白色的逆光裡。他沒有回答,但那片刻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沈玥寧的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薄毯,指尖泛白,面色卻沒有太大變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