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傳進沈玥寧的耳朵裡時,是第五日的清晨。
趙平從外面回來,面色鐵青,在廊下站定,聲音壓得極低:“姑娘,外面有人在傳您的閒話。”
沈玥寧正在整理蘇清辭送來的最後一批藥包,聞言手指停了一下:“傳什麼?”
趙平低著頭,將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沈玥寧聽完,面色沒什麼變化,只是將茶碗慢慢轉了一圈,然後放下,站起身:“讓蒼鳶去一趟齊國公府,把這話告訴國公爺。再讓夜梟去查一查,這話最早是從哪家傳出來的。”
趙平應了一聲,轉身快步走了。
孟嬤嬤站在灶房門口,手裡還攥著圍裙的邊角,臉上是壓不住的怒氣。
沈玥寧看了她一眼,聲音不高不低:“嬤嬤,彆氣。這種話,你越急,他們傳得越起勁。我不理會,他們過幾日覺得沒意思了,自然就散了。”
其實沈玥寧知道,散不了的。
肅親王要的不是讓她生氣,是要讓她的名聲沾上汙點。
只要她肚子裡的孩子身份存疑,那孩子能穩住龍禁衛的說辭便不攻自破。
她站在廊下,望著東廂那扇半掩的門,晨光從門縫裡漏進去,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條窄窄的光帶。
她沒有進去,只是站在門外,透過那道縫隙看著榻上那個安靜躺著的人影,看了很久,然後轉身走回灶房,蹲下,替孟嬤嬤看藥爐的火候。
午後,喬景行來了。
他進院子時面色不太好看,靴底的泥還沒幹透,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。
他在石凳上坐下,接過孟嬤嬤遞來的茶灌了一大口,放下碗,目光落在沈玥寧臉上:“那些話,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喬景行的眉頭皺了起來,攥著碗沿的手指緊了緊:“我已經讓人去查源頭了。這種話能傳得這麼快,背後一定有人在推。”
“是肅親王。”沈玥寧的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他在朝會上沒能讓皇上鬆口,就想從別的地方下手,他要的不是我的命,是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。只要讓別人覺得這孩子身份存疑,那他拿龍禁衛就沒那麼名不正言不順了。”
喬景行看著她平靜的面容,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幾分: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不怎麼辦。”沈玥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這種話,越辯越黑,我不理會,過幾日自然就淡了。他們想用這個來逼我亂了陣腳,我就偏不亂。”
喬景行看了她好一會兒,最終只是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他站起身走到東廂門口,推門進去,在榻邊站了片刻,看著顧溫羨蒼白的側臉。
“大哥。”
喬景行沒有回頭,聲音很低:“他要是能聽見那些話,大概會氣得直接醒過來吧。”
沈玥寧站在門口,日光從她身後湧進來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她看著喬景行的背影,沒有接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