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斷凰歸朝:我廢前夫登帝位》第十三章 結識賀蘭珝(1)

作者:渡寒星·23天前

第十三章 結識賀蘭珝

兵部衙門值房外,廊簷下的青磚地泛著一層黏糊糊的潮氣。臘月的風從朱漆斑駁的廊柱間穿過來,嗚嗚響。

賀蘭珝在最東頭的臺階上坐著,背靠根冰涼徹骨的柱子。他手上捏著半塊隔夜的炊餅,凍了一宿,硬得能敲出聲。他咬下一口,嚼得很慢,腮幫子一鼓一鼓,節奏就沒變過。

值房裡晃出幾個穿官袍的人。有人特意把補子上的錦雞紋抖得老高,靴子故意碾過青磚縫裡的殘雪,濺起的泥點子混著髒水,全糊在他直裰下襬上。

“賀蘭主事又在修行了。”一道尖細的嗓門從頭頂砸下來,“崔尚書發話啦,年節的禮單,賀蘭大人那份——省嘍。橫豎送了也是白送。”

另一個人立馬接上,唾沫星子噴在冷風裡:“十年冷板凳,真坐出點禪意了。我看明年兵部考功,就憑‘不群不黨’這四個字,賀蘭大人穩拿個優等。”

賀蘭珝連眼皮都沒抬。他把最後一角餅塞進嘴裡,嚼透了。然後從袖口裡抽出塊粗布帕子,抖開,鋪平在膝蓋上。他低下頭,雙手對著袖口、前襟、膝頭,仔仔細細拍了三遍。帕子收攏時,裡頭乾乾淨淨,一粒芝麻都沒有。他把帕子疊成四方塊,塞回袖口,這才站起來,拍了拍後臀沾的灰,轉身往值房裡走。

賀蘭珝的桌子在最靠北的角落裡,緊挨著扇破窗戶。窗紙爛了三個洞,他用漿糊貼了三層,風照樣往裡灌。桌上攤著卷《北境邊防圖》,他坐下來,抽出一支禿筆,筆尖在凍硬的墨塊上劃拉了兩下——墨汁凝住了,拉不出線。他對準墨塊哈了口熱氣,白汽剛散,表面又結了一層更硬的殼。

他放下筆,把邊防圖仔細卷好,塞進桌下的木箱,“咔噠”一聲鎖上銅釦。動作不緊不慢。

夜色壓下來,京城雪停了,風卻沒停。賀蘭夫人坐在炕沿上,膝頭攤著塊青緞子,手指上套著枚涼得發黏的銅頂針。針線穿過緞面的聲音極輕,“嗤啦——嗤啦”,在死寂的屋裡格外扎耳朵。

門被敲響了三聲,不輕不重,不緊不慢。

賀蘭夫人放下針線去開門。門外是個穿藏青棉袍的中年人,肩頭積著雪,手裡捧著個紅綢包袱。

“瑾記綢緞莊,給夫人送樣貨來了。”

賀蘭夫人沒接。她隔著門檻,目光落在那個包袱上。紅綢繫著活釦,露出半幅繡屏。針腳細密,繡的是樹老梅,枝幹虯結,花蕊用的絲線泛著層銀白——是北境的雪蠶絲。

“寒梅傲雪。”那掌櫃笑了笑,“一位故人賀喬遷之喜。貨款兩訖,夫人驗驗針腳就是。”

賀蘭夫人指尖碰了下繡屏緞面,收回手:“我家沒有喬遷。”

掌櫃的眼角擠出幾條紋路:“夫人收了,便是喬遷了。”

門在她面前合上。她抱著繡屏站在堂屋中央,直到裡屋布簾一掀,賀蘭珝走出來。他換了身半舊的藏青直裰,手裡端著杯溫在灶上的苦蕎茶。

“誰?”

“瑾記。”賀蘭夫人把繡屏擱桌上,“說什麼......故人賀喬遷。”

賀蘭珝沒碰那繡屏,轉身回里屋。再出來時,手裡多了本泛黃的《京商錄》。他翻到第七頁,指尖順著一行行墨跡滑下去,最後停在一行小字上:瑾記,東家蘇氏。他合上書,又從案頭抽了卷薄紙,是近半年來京中權貴婚嫁的抄報。目光在紙上快速掃過,猛然剎住——

四月十八,蘇敬堂嫡女蘇瑾珩,嫁七皇子蕭徹。

油燈“啪”的爆了個燈花,在黑暗裡格外脆。

賀蘭珝站在燈下,捏著抄報,半天沒動。窗外風捲著雪沫子打在窗欞上,沙沙作響。他走到桌前,指尖懸在繡屏上方,沒落下去,只是盯著雪蠶絲繡出的梅蕊。銀白的絲線在燈焰下泛著冷光,一針一線都透著不便宜。

他收回手,背在身後,手指在直裰的接縫處慢慢摩挲。

“這筆生意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讓燈焰烤得有些發乾,“接。”

賀蘭夫人抬眼看他,沒問為什麼。她只是把頂針重新套回手上,坐回炕沿。

半個月後,一個黃昏。賀蘭珝輪值兵部夜班,正在整理武庫清冊。翻到最後一頁時,他眼神一凝——強弩一欄,數目從一百二十改成了一百零三,少了十七張,沒有出庫記錄,也沒有報損文書。墨跡是新的,紙面上的壓痕都還在,顯然剛改不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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