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人檔案有何不妥？”
蘇瑾珩將紙頁湊近燭火，讓光照透紙纖維。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息。
“潤州人氏，父亡，母改嫁，自薦入宮，原在城南茶莊做跑堂。”她讀了一遍，聲音從火焰上方落了下來，“太乾淨了。”
硯塵沒應聲。
蘇瑾珩將紙頁擱回案上，提起筆在“周德”兩個字上畫了一道。墨跡濃黑，覆蓋住原來的字。
“退回去。”
“為何？”
“乾淨到不像真的。”蘇瑾珩將筆擱回硯山，“城南茶莊去年才開張，跑堂三個月就能薦進宮？引薦他的人是誰？檔案上沒寫。沒寫，就是有人替他抹了。”
她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“讓他回原職。等風聲過了，再換。”
硯塵垂著眼，下頜極輕地動了一下，伸手接過那張被劃掉的名冊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
他轉身，沉入暗處，暗門合攏，管事房內只剩炭爐裡那一點暗紅，明明滅滅。
硯塵在廊下停了一瞬。他展開名冊，看著那個被粗墨槓劃掉的名字，從袖中摸出一支硃砂筆，在檔案邊緣畫了一道紅槓。
同一夜。東宮下房。
周德躺在通鋪上，身下的棉被散發著陳年棉絮的黴味。他睜著眼，看著房樑上的蜘蛛網，在黑暗裡辨不出輪廓。
窗紙被風頂得鼓起，又癟回去，發出細碎的啪嗒聲。
他忽然坐起。枕邊多了一樣東西。不是從門縫塞進來的，也不是從視窗扔進來的，就那麼擱在枕側，像是從被子里長出來的。
一封信。
他展開信。紙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暫避鋒芒，一年後再來。”
周德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燭火已經滅了，他藉著窗外雪地的反光辨認字跡。他忽然收緊手指，紙頁在掌心皺出一道痕，邊緣鋒利，貼著皮膚沁入一絲涼意。
他起身下床，赤腳踩在青磚地上，冰得皮肉發緊。他走到炭爐旁，將信紙湊近爐底燒成灰燼，落在爐灰裡。
銅盆裡的灰還熱著。
周德躺回通鋪，拉緊棉被。黴味重新裹住口鼻。他閉上眼，呼吸平穩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次日清晨，他照常起身，打水，掃灑，鞋底蹭著青磚，發出規律的沙沙聲。他經過管事房時，門開著，裡頭一個穿蟹殼青褙子的女人正低頭看名冊。他沒抬頭，垂著眼，拖著掃帚走過去。
掃帚刮過地面，發出均勻的唰唰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