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蘇晚的宴請
晨。東宮偏殿。
蘇晚坐在妝臺前，看著銅鏡裡的自己。鏡中人臉色發白，眼尾微微下垂，天生一副收斂鋒芒的模樣。
她伸手，從妝奩底層摸出一枚香囊。囊身是藕荷色緞子，邊角繡著並蒂蓮，針腳細密，絲線呈一種沉暗的銀紅色。她將香囊系在腰間，絲絛繞過指尖，勒出一道淺痕。
“柳鶯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看看，人到了沒有。”
柳鶯轉身，跨過門檻。
偏殿裡擺著三張圓桌，桌面鋪著絳紅織錦，碗碟是青花官窯，沿口描著金線。
門軸轉動，發出一聲澀響。
三位婦人依次跨過門檻。打頭的是詹事府老班底屬官趙誠的夫人，穿醬色比甲，麵皮白淨，手指粗短。身後跟著兩位年輕些的，一位穿青布褙子，是詹事府新任錄事周秉文的夫人陳氏；另一位穿絳色半臂，垂著眼，沒敢亂看。
蘇晚起身，灰鼠毛領子掃過椅面，蹭落兩片細灰。她端起青花茶盞，盞壁溫熱，貼著掌心。
“幾位夫人請坐。偏殿簡陋，沒什麼好茶，只有去年存的普洱，別嫌棄。”
趙夫人笑著擺手，手背上堆著褶子：“良娣客氣了。能來東宮偏殿吃一杯茶，是咱們的福氣。”
四人落座。柳鶯提壺續水，水流拉成一道直線，熱氣騰起來了。
蘇晚的目光越過茶汽，落在陳氏身上。陳氏穿一身半舊的青布褙子，領口洗得發毛，手指搭在膝上，指節被寒風皴裂，泛著紅。
“周夫人。”蘇晚開口，聲音比平常軟了三分，“我聽說你夫君在詹事府當差，每日寅時即到，辛苦得很。”
陳氏抬起頭，飛快看了蘇晚一眼，又垂下去：“回良娣，夫君分內之事，不敢言苦。”
蘇晚笑了。她起身，繞過案几，走到陳氏身側。
“你一個人在京城不容易。”蘇晚伸手，握住陳氏的手。陳氏的手指僵了一下，掌心粗糙，帶著漿洗衣物留下的薄繭。蘇晚的指腹蹭過那些繭子，力道輕柔，“有什麼事，儘管來找我。”
她提起茶壺，往陳氏的盞裡注水。壺嘴壓得很低，水流貼著盞壁滑下去，沒有激起氣泡。
陳氏捧著茶盞，盞壁溫熱，貼著掌心，驅散了指節的僵冷。她飲了一口，放下茶盞。
趙夫人與絳色半臂的婦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沒出聲。
日頭偏西一寸，窗紙上的光斑移到牆角，顏色發暗。
蘇晚起身，“偏殿後頭有幾株臘梅，開得正好。幾位夫人隨我走走？”
四人移步偏殿外。廊下種著三四株臘梅，枝條瘦硬，花苞呈蠟黃色，在冷風裡凝著，沒有全開。
蘇晚走在前頭，靴底碾過積雪，咯吱作響。她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，目光落在陳氏身上。
“周夫人，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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