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批朱
梆子聲剛過五更。蘇瑾珩坐在案前,硃筆懸在一本摺子上方,墨汁凝著,拉出一道細線。她批了三個時辰,手腕懸著,袖口捲到小臂,露出一截白,在火光裡泛著一層暖色。
硯塵單膝跪地,脊背挺直。
“娘娘。禁宮九門已加崗。北衙副統領劉錚親自巡城。皇城根下的暗樁全部醒了,一隻鴿子都飛不出去。”
蘇瑾珩沒抬頭。筆尖落下,在摺子上畫了一個“準”字。
“西長街呢?”
“青鸞閣的人守著。高祿的住處前後各兩個眼睛,他沒出過門。”
蘇瑾珩擱下筆,起身走到窗邊。窗外是五更的天,黑得發沉,雪沫子撞在窗紙上,噼啪作響。
“讓他繼續睡。”她開口道“等陛下駕崩的訊息傳開,他才有精神爬起來辦事。”
硯塵點了下頭,又回到了暗室。
蘇瑾珩回到案前。案上還擺著六份摺子,桑皮紙浸過桐油,在火光裡泛著一層油亮的光。她提起硃筆,蘸墨,繼續批閱。
這六份摺子,本該蕭徹批。
白天。紫宸殿偏殿。
蕭徹從寢殿回來,身上還穿著昨夜的杏黃蟒袍。領口松著兩顆盤扣,中衣的布料被炭火烘得微潮,貼著鎖骨。他坐在案前,面前擺著七份摺子。
他看了很久。摺子是禮部呈上來的,關於國喪儀程中“梓宮移殿”的步數與禮樂編排。朱字密密麻麻,在他眼前遊動,聚散不定。
蘇瑾珩站在案側,手裡握著墨錠,在硯臺上緩緩研磨。沙沙聲不絕。
蕭徹忽然將摺子推開。桑皮紙在案上滑出半寸,邊緣鋒利,貼著他的袖口。
“孤看不進去。”
蘇瑾珩將墨錠擱在硯臺邊。墨汁表面結了一層細細的裂紋。她淨了手,擦乾,走到案前,取過硃筆。
“臣妾來。”
她坐下。杏黃蟒袍的袍角在她身側堆疊,只一身蟹殼青窄袖褙子,領口扣得嚴實。她提起筆。
第一份摺子,禮部請求調撥白絹三千匹用於喪儀。她批:準。從尚功局調,不必過戶部。
第二份,京畿大營請求增派巡防人手。她批:準。調北衙禁軍協防,令牌即下。
第三份,北境糧草......
硃筆劃過紙面,沙沙不絕。她的手腕懸著,角度不變,每一筆都嵌進紙纖維裡。字跡瘦硬,與蕭徹的筆跡有七分相似——她練過,在他不知道的時候。
蕭徹坐在一旁,看著她。
燭火在她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線,從眉骨斜貫至下頜。她的眼皮垂著,遮住了瞳孔裡的光。嘴唇抿著,唇色淡,沒有表情。手腕不顫,呼吸不亂,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均勻,一聲接著一聲,沒有停頓。
她在寫他父親的死期。在寫他的皇位。在寫一份尋常的家用賬目。
。手隻那的字寫在正了住握,手他
。他看頭側是只,手沒。邊出洇緣邊,點圓的小極個一出洇上紙在墨。住頓尖筆的珩瑾蘇
。皮的進頂節指,氣著帶,燙心掌的徹蕭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