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珩,”他開口,聲音低而濁,“別停。繼續寫。”
蘇瑾珩垂下眼。硃筆重新落在紙面上。她批完最後一份摺子,擱下筆。
回到深夜。東宮。
最後一份摺子批完,蘇瑾珩將硃筆擱在硯臺上。墨汁凝著,從筆桿連到石硯,凝成一線。
她起身,走到銅盆前淨手。水已經涼了,刺著指節,發澀。她搓洗指腹,那裡沾著墨漬,搓了三下,水色發灰。
蕭徹靠在椅背上,沒動。杏黃蟒袍的下襬堆在椅面上,蹭落兩片細灰。他的眼睛閉著,睫毛在火光裡投下一道陰影,但呼吸不穩,胸口起伏的間隔長短不一。
他沒睡著。
蘇瑾珩擦乾手,走到他身側。
“殿下該歇息了。”
蕭徹睜開眼。瞳孔里布滿血絲,油亮亮的,光芒濁重。
“孤睡不著。”他說,聲音發乾,“一閉眼,就看見父皇的手。他在拉孤。”
蘇瑾珩沒應聲。她伸手,從案角端起一隻青花茶盞。茶湯已經涼透,呈琥珀色,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。她遞過去。
“喝了。”
蕭徹接過,飲了一口。涼茶澀,貼著喉嚨滑下去,發苦。
“阿珩,”他開口,聲音比平常低了一分,“這幾日你若不在,孤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蘇瑾珩將空盞擱回案角。
“臣妾在。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,“殿下睡吧。明日卯時,閣老們還要議事。”
蕭徹看著她。她的眼睛沉靜,沒有波瀾。
他忽然伸手,抓住了她的袖口。攥得很緊,指節頂著蟹殼青的紋理,留下深痕。
“別走。”他說。
蘇瑾珩低頭,看著那隻手。指骨突出,皮膚下青筋凸起,盤結交錯。與父親蘇敬堂的手一般,蒼老,但曾經有力。
“不走。”她說。
她沒抽回袖子,任由他攥著。另一隻手從案上取過一張空白的桑皮紙,提起筆。筆尖蘸墨,在紙上寫下兩個字:“靜待。”
蕭徹的手慢慢鬆了。力道撤去,袖口布料彈回,皺出一道痕。他靠在椅背上,呼吸漸漸沉了。
蘇瑾珩仍坐在案前。她提起筆,在另一張紙上寫字。這一次不是給蕭徹看的摺子。是一份名單,墨跡更小,更密。每一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時辰,一個地點,一個動作。
筆尖劃過紙面,沙沙不絕,和窗外雪沫子撞在窗紙上的聲音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銅壺滴漏響了一聲。水滴砸在銅盤上,清脆,餘音在寂靜裡盪開。
她數了七下。
。條一開推窗將,邊窗到走,筆下擱後然
。青的淡淡著泛中夜在瓦璃琉的高最城紫遠。冷又溼又,氣腥的土泥後雪融著帶,來進灌風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