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 師妹
沈渡第一次見姜念,是在城東巷口。
彼時他剛從北疆回來述職,軍務纏身,渾身殺伐之氣未褪乾淨,偏偏被一條髒兮兮的狗擋了路。那狗瘦得肋骨根根可數,蜷在牆角哀哀叫喚,前腿歪著,明顯折了骨。
沈渡皺了皺眉,正要繞過去,就見一個身影從旁邊的小門裡鑽出來。
女子穿著半舊的青色襖裙,頭髮隨便攏了個髻,露出一截白而細的脖子。她蹲下去,也不怕髒,徒手摸了摸那狗的傷腿,嘴裡低低說著什麼。那狗竟不咬她,歪著腦袋,尾巴輕輕拍了拍地。
沈渡站了片刻。那女子頭也不抬,只說:“讓一讓,擋光了。”
——這便是他對姜唸的第一印象。不怕人,不怕髒,眼裡除了畜生什麼都裝不下。
後來他才知道這人竟是開了間獸醫館的,就在城東角落裡,門面小得可憐,連塊像樣的匾都沒掛。來往的多是販夫走卒,誰家牛瘸了、貓不吃食了,都來找她。沈渡有時經過,偶爾會瞥見她在院裡忙碌,有條不紊地包紮、喂藥、安撫。
他本不該再關注的。
可事情偏就這麼巧。
半月後,沈渡收到了師父的信。信不長,寥寥幾行字,告訴他當年師門還收過一個小師妹,比他晚入門八年,後來師父雲遊四海,便將她託付給了京中一戶人家照看。如今師父故去,這師妹在京中的境遇不太好,叫他有空照拂一二。
信末附了名字:姜念。
沈渡把信看了兩遍,才把那個蹲在地上替狗正骨的背影和“師妹”兩個字對上。
他去找人的時候,姜念正在給一隻貓縫針。那貓被人用石頭砸傷了背,血肉模糊的,她左手按住貓身,右手穿針走線,專注得像繡花。沈渡進了門,她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“姜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師父是玄清道人。”
針停了一瞬。姜念偏過頭看他,目光裡多了點審視。
“你誰?”
“你師兄。沈渡。”
安靜了幾息。那隻貓嗚咽了一聲。姜念低下頭繼續縫針,說:“知道了。”
就這樣?沈渡站在門口,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門檻。他本想多說兩句,但姜念再沒開口,從頭到尾連個正臉都沒給足。
出了獸醫館,沈渡的副將齊遠迎上來:“將軍,打聽到了。這位姜姑娘原先在楚王府住過幾年,說是遠親寄養。一年多前被趕了出來,具體什麼事,外頭說法不一,但都不太好聽。”
沈渡腳步頓了頓。
“什麼說法?”
齊遠猶豫了下:“有人說她毒害楚王側妃,有人說她忘恩負義。但看她現在這光景......”齊遠往身後那間破落的小院看了一眼,“不像是做過壞事的人。”
沈渡沒說話,翻身上了馬。
他做事有章法。不急著下判斷,先把事情弄清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