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日,沈渡派人去查了楚王府的舊事,同時也有意無意地多了些安排。城東那片歸巡防營管轄,他跟巡防營的統領說了一聲,讓人平日多照應那條街。街坊鄰居里有幾個嘴碎的婆子,總拿姜唸的過去編排她,沈渡沒出面,只讓齊遠找了個由頭,把那幾家欠稅的賬目翻了出來。
——人忙著還錢的時候,就沒工夫嚼舌根了。
姜念那頭並不知情。她只覺得最近日子過得太平,來買菜時菜販多送了把蔥,隔壁做豆腐的陳嬸主動幫她修了後院漏雨的屋頂,連城管巡街的差役見了她都客客氣氣地打招呼。
“運氣不錯。”她跟趴在腳邊的那條瘸腿狗說。那狗就是她當初從巷口撿回來的,骨頭正了,養得毛髮光亮,就是走路一瘸一拐。她給它取了個名,叫三兩——撿它那天,花了三兩銀子買接骨的藥材。
三兩衝她搖尾巴,哈出一口熱氣。
姜念摸了摸它的腦袋,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,但動作極輕柔。
這樣就很好。一個人,一條狗,一間小小的獸醫館。不用跟人打交道,不用看人臉色,不用再被人從高處推下來。
楚王府。
楚王李昶已經三天沒出門了。
他近來精力衰退得厲害,白日里坐著坐著就打瞌睡,夜裡又睡不踏實,總做些亂七八糟的夢。夢裡的東西模模糊糊,像隔著一層水,看不真切。
今日又夢到了一些。有個小丫頭的身影,在花園裡跑來跑去,手裡舉著根竹竿逗魚。他叫她,她回頭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夢醒之後,李昶呆坐了許久,怎麼也想不起那是誰。
“王爺,該喝藥了。”
戚悅玲端著托盤進來。她有了三個月的身孕,小腹微微隆起,走路時格外小心。她面色紅潤,體態豐盈,與李昶的憔悴形成鮮明對照。
李昶接過藥碗,喝了一口,苦得直皺眉。
“這方子換過了?”
“是呢。王爺前頭那方子吃了沒效,妾身特地請了濟世堂的大夫重新開的。”戚悅玲坐到床沿,伸手替他掖好被角,“王爺再忍忍,總要調理些日子。”
李昶沒有多想。他近來連想事情都費力,腦子像生了鏽的鎖,轉不動。
戚悅玲看著他喝完藥,收了碗出去。走出正院,她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收了起來。
“去,把雲臺觀的法師請來。”她對身邊的丫鬟低聲吩咐,“就說我有東西要取。”
丫鬟低頭應了,快步離去。
戚悅玲站在廊下,一手搭在肚子上。她最近動作越來越快了——因為楚王的狀況比預想中惡化得猛。蠱蟲噬人心智,起先只是健忘、嗜睡,後頭就是記憶混亂。等到那些沉在深處的舊事翻出來,她費了幾年功夫編織的謊就全完了。
時間不多。
她必須在楚王恢復任何記憶之前,把所有可能的麻煩徹底掐滅。
姜念已經被趕出去了,按理說不足為慮。可前些天她聽府裡的人說,京中新封的靖安將軍沈渡——北疆那位殺神——居然跟那個姓姜的丫頭有來往。
戚悅玲不知道他們什麼關係,但任何變數都讓她不安。
“把那份東西也備好。”她又補了一句。
沈渡第二次去找姜念,帶了一包牛肉乾。








